楓葉那聲拖長了調子的“哦?”還在茶館里打著旋兒呢,他人就跟鬼影子似的,悄沒聲兒地斜靠在了門框上。
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的笑容,看得玖辛奈和美琴心里直撲騰,綱手更是后脖子一涼。
“老師呀,”他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兒都像在舌尖上滾過一圈才吐出來,“瞧這光景,今兒個財神爺又沒從您門前過?”
綱手心里“咯噔”一下,剛才輸急了眼的那股火氣“噗”地滅了大半,剩下的是心虛,還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硬撐。
她“噌”地站起來,想用火影的派頭壓人,可那手指尖兒不爭氣地微微發顫:“臭、臭小子!輪得著你管我?我可是火影!火影!懂不懂?!”
“火影大人欠錢不還,”楓葉往前溜達了兩步,眼神輕飄飄地落在她臉上,卻重得像壓了座小山,“這要傳出去……怕是不太體面吧?”
鏡花水月,起。
在玖辛奈、美琴和靜音眼里,就是楓葉湊近了兩步,瞥了綱手一眼。
接著,綱手身子猛地一僵,眼神瞬間空了那么一霎,緊接著臉上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先是“你小子敢?”的震驚,馬上變成“奇恥大辱!”的羞憤,接著是“累死老娘了”的虛脫,最后眼圈兒竟然紅了,嘴角往下撇,那模樣混雜著崩潰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栽。
統共也就三四秒的功夫。
可對綱手來說,這三四秒,是被抻成了足足半年的“還債地獄”。
沒有茶館,沒有牌友。
只有她和楓葉,被困在一個時間失了效的地界兒,一遍遍重復著絕望的循環:
賭桌——輸得底兒掉——被那個笑得讓人牙根癢癢的混蛋徒弟“算利息”。
地方換來換去,把她所有驕傲和力氣都碾碎,雷打不動。
“老師,賴賬的代價,可不小。”
“利息還沒算完呢。”
“看來還有力氣......”
從暴跳如雷、拼命掙扎,到低聲下氣、討饒服軟,再到最后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半年,一百八十多個日夜的感官風暴和精神碾壓。
幻境像退潮般散去。
“嗚……”一聲比蚊子哼哼還細的嗚咽,從綱手喉嚨里擠出來。
她腿一軟,眼看著就要出溜到桌子底下。
楓葉胳膊早等著呢,一伸,穩穩當當地把人撈進自己懷里。
綱手的臉頰“嘭”地撞上他胸口,燙得嚇人。
那紅暈從臉頰“唰”地蔓延到耳朵尖、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衣領底下。
她喘得又急又亂,眼神渙散沒個焦點,身子軟塌塌地掛在楓葉臂彎里,連抬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寬大的火影袍子下面,身子細細地打著顫,溫度高得驚人。
楓葉低下頭,嘴唇幾乎蹭著她紅透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笑:“老師,現在您還覺著……火影就能賴賬啦?”
綱手把滾燙的臉更深地埋進他衣服里,拼命搖頭,帶著哭腔的聲音悶悶地、含糊地傳出來。
“不……不敢了……我還……我還錢……嗚……”她是真怕了,這混賬徒弟收拾人的法子,比什么S級禁術都邪乎,專挑人最受不了的軟肋下手。
楓葉這才抬起頭,看向旁邊那三位——從一臉懵到尷尬,再到有點不忍直視的玖辛奈,笑容那叫一個燦爛陽光。
“玖辛奈姐,您看,老師已經深刻反省了。這錢……”
玖辛奈瞅著綱手那副仿佛被徹底“拾掇”過一遍的慘樣,雖然不知道具體咋回事,但用腳后跟想也猜得到,肯定被楓葉用幻術往死里收拾了。
她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可手一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立刻又硬起心腸,叉著腰:“知道錯了是好事!但、但是!親兄弟明算賬,錢一分不能少!頂多……頂多準你分期還!”
話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卻忍不住往綱手那邊飄。
楓葉看看懷里還在微微發抖、小聲吸溜鼻子的綱手,又看看玖辛奈那一臉“我也沒法子但錢必須還”的樣兒,終于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
“成,分期。”他拍了拍綱手的背,像在順一只受驚過頭的貓毛,“老師,聽見沒?往后您那厚厚的火影津貼,每月準時劈一半,送到玖辛奈姐這兒來,直到還清為止。”
綱手在他懷里發出一聲認命般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哀鳴,連點頭的力氣都像是借來的,幅度小得可憐。
這時,夕日紅的身影出現在茶館門口,顯然是聽著動靜過來的。
她一眼就瞧見楓葉懷里那癱軟成一團的綱手,再看看楓葉臉上那副“搞定收工”的輕松笑意,立刻明白了七八分,自己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
“紅,來得正好。”楓葉笑著招呼,語氣自然得像是要一起去散步,“老師今兒個‘活動’得有點過了,咱們得搭把手,幫她‘緩一緩’。”
夕日紅走近些,這要是擱平常,綱手大人絕對脖子一梗,搬出火影的威嚴,打死也不從。
可眼下……她只能發出小動物似的、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哼唧,那點抗議被楓葉和紅理所當然地無視了。
楓葉輕松地把軟綿綿的綱手打橫抱起來,對玖辛奈和美琴點點頭,便和紅一起,熟門熟路地走向茶館后院那間特意拾掇出來、隔音絕佳的靜室。
靜室里,光線調得柔和曖昧,一縷安神的熏香裊裊婷婷地浮在空氣中。沒了幻境里那種針鋒相對的激烈,這會兒只剩下一片讓人心安的寧靜。
綱手被小心地安置在柔軟的榻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還在輕輕顫著,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但臉上的紅潮還沒完全退干凈,渾身依舊軟得沒有一絲力氣,是精神透支到極點后的徹底虛脫。
楓葉沒再做別的,只是在榻邊坐下,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她的眉心上。
溫潤平和的淡綠色光暈,帶著一股子讓人通體舒泰的涼意,從他指尖流淌出來——這不是普通的醫療忍術查克拉,更像是某種更接近生命本源的力量。
這力量如同涓涓細流,不急不緩地滲進去,溫柔地撫慰著她那在幻境中被沖擊得七零八落、疲憊不堪的靈魂,又反過來溫養著她過度消耗的身體。
夕日紅則安靜地跪坐在另一側,雙手輕輕握著綱手的一只手,掌心相貼,配合著楓葉那奇異力量的節奏,一點點梳理著綱手混亂的心緒,驅散那些殘留的驚濤駭浪,在她心里構筑起一個溫暖又寧靜的角落。
時間在這片寂靜里,慢悠悠地淌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綱手一直緊緊擰著的眉頭,終于松開了。
臉上那種羞憤欲死和極度疲憊的神色漸漸淡去,換上的是一種放松后的恬淡安然,甚至透出幾分平日罕見的柔軟。
她懶洋洋地掀開一點眼皮,眸光水潤潤的,瞥了楓葉一眼:“以后……不準再那樣‘欺負’老師了……”
這話聽著像是抱怨,可軟綿綿的沒半點力道,倒更像是在撒嬌。
夕日紅抿著嘴輕輕笑了,替楓葉打圓場:“綱手大人,您偶爾玩兩把也沒什么,就算真輸多了……反正楓葉總有辦法的,您何必跟自己較勁,還去‘借’玖辛奈姐姐的呢。”
她話里有話,點的是綱手死要面子,不肯跟楓葉開口,反而去蹭玖辛奈的“高利貸”。
綱手從鼻子里輕輕哼出一聲,眼波流轉,又白了紅一眼,帶著點過來人的了然和調侃:“說得輕巧……別告訴我你沒嘗過這臭小鬼幻術的厲害……那滋味,可真夠要人命的。”
雖是抱怨,語氣里卻沒火了,只剩下深深的倦意,和一絲難以言說的復雜情愫。
楓葉收回手,指尖離開綱手的額頭,那里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他順手用指背蹭了蹭她還有些發熱的臉頰,語氣里帶著難得的認真,和一絲不容商量的關切:“老師,賭這玩意兒,傷神又傷身,往后可不能再這么由著性子來了。”
綱手閉上眼,從喉嚨里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算是應了,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夕日紅看著兩人之間那種流動著的、無需多言的默契與關懷,想起自己也曾被楓葉用類似的方式“點撥”過,臉上剛褪下去的熱氣,又悄悄爬了上來。
她趕緊甩開腦子里那些讓人臉熱心慌的畫面,想起另一件擱在心里有陣子的事,輕聲開口。
“楓葉,分班的事兒,我其實一直沒太想通透。你把鳴人塞給凱老師,佐助交給卡卡西前輩,還讓我單獨帶著八云……每個安排瞧著都像有深意,你到底是怎么盤算的?”
靜室里,熏香細細地燃著,只剩下她輕柔的疑問,悠悠地回蕩在暖融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