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草、瀧三國交界處某隱秘山谷,一處廢棄的獵人小屋。
小屋里的空氣,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那盞豆大的油燈火苗,在黑袍人顯形的剎那猛地一矮,隨后才驚魂未定地重新竄起,把兩人投在墻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大蛇丸的指尖,深深掐進了苦無的木柄里,骨節泛白,他那金色豎瞳,在昏光里縮成了兩條冰冷的細線。
不僅看清了兜帽下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更真切地“嘗”到了那股氣息——和上次一樣,像把手伸進了冬天最深的井水里,又像是站在空間裂縫邊緣,有種滑膩又刺骨的陰冷。
腦子里,楓葉留下的那顆“種子”不安分地悸動了一下,發出模糊的示警。
可這微弱的信號,瞬間就被更洶涌的潮水吞沒了。
“是你……”大蛇丸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帶著重傷后的氣虛,卻硬是撐起一副帶著刺的殼,“總是挑這種時候現身……像聞到腐肉味兒的禿鷲。”
話里帶刺,是試探,也是他此刻維持體面與警惕的唯一方式。
黑袍底下傳來一聲低笑,那聲音古怪極了,失真得厲害,分不出男女,只讓人覺得耳朵不舒服,像是有粗糙的沙礫在耳膜上刮擦。
“不,”那聲音慢悠悠地糾正,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從容。
“我更像……遞來火種的身影。當你在曉的樊籠里喘不過氣,當木葉過去的幽靈又一次勒緊你的脖子……我總是樂意為真正的探路者,點亮一盞燈。”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靴子落在老舊地板上,竟連最輕微的吱呀聲都沒有,仿佛沒有重量。
大蛇丸沒退,但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蓄勢待發,像一條盤起身體、嘶嘶吐信的毒蛇。
“來看我落魄的樣子,然后施舍你可笑的同情?”
他語帶譏誚,可那雙蛇瞳卻死死盯住對方從寬大袖袍中伸出的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透著一股非活物的冰冷感。
此刻,那手指尖正縈繞著幽幽的、仿佛能吸走光線的暗色光暈。
“是來見一位值得投資的……‘伙伴’。”黑袍人語調平緩地糾正,指尖的光暈如同滴入靜水的墨滴,緩緩暈開,化作一片懸浮在半空、半透明的幽暗光幕。
“同情?那是留給弱者的無聊情緒。我們之間,只談……看得見的事實,和抓得住的機會。”
光幕波動,影像流轉——
第一幕:木葉的暗影。
畫面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深夜,木葉禁區的邊緣,幾個戴著動物面具、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的忍者,如同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摸進一處宇智波族地外圍、早已荒廢的宅院。
他們手法老練,開啟隱藏的密室,取出封裝在特制容器里、隱隱泛著不詳查克拉波動的組織樣本——那是寫輪眼瞳力殘留的痕跡。
畫面緊接著一切,換到火影大樓某間密不透風的會議室。
幾位長老顧問和高層的面孔在昏暗燈光下半明半暗,爭執的低語片段泄露出來:
“……血繼家族的力量必須制衡……”
“宇智波雖亡,但其力量的研究價值不可廢棄……”
“音巢的進度要加快,但必須在‘框架’內……”
字字句句,剝開了溫情脈脈的外衣,露出內里權力對特殊血脈赤裸裸的覬覦與冰冷的利用。
大蛇丸的瞳孔難以抑制地放大了一絲。
這些事,他憑借昔日在木葉的地位和情報網,并非全然無知,但如此直接、連貫、細節豐滿的畫面沖擊,還是像一記重錘,敲在他本就對木葉充滿復雜怨懟的心上。
尤其是“根”的手法,那股子陰濕狠辣的勁兒,帶著濃得散不去的志村團藏的影子,即便那老家伙死了多年,毒藤依舊在暗處蔓延。
第二幕:音巢的“真實”。
場景切換,進入一個充滿冰冷科技感的廣闊實驗室。
山中楓葉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神色是那種大蛇丸再熟悉不過的、研究者獨有的平靜與專注——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剝離了情感的、近乎冷酷的專注。
他站在巨大的觀測窗前,窗內,數個培養艙幽幽地散發著淡綠色的熒光,營養液中懸浮著令人心悸的“素材”:
有的組織上清晰浮現著寫輪眼的勾玉紋路;有的則猙獰地探出尖銳的骨刺。
實驗室深處,背景模糊但能辨認出復雜的管道連接著某種散發不祥波動的裝置輪廓。
楓葉正微微側頭,與身旁面孔被特意模糊處理的研究人員低聲說著什么,手指在懸浮的數據板上快速滑動、記錄。
整個畫面,彌漫著一種精密、高效,卻又將生命與血繼視為“研究對象”的、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漠。
大蛇丸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剎。
音巢的存在他有所耳聞,但其內部具體在進行何種尺度的研究,一直是最高機密。
眼前這畫面……太對他胃口了!也太讓他……憤怒了!
那個在陽光下總帶著溫和笑意、處理政務滴水不漏的年輕顧問,背地里竟在進行如此“大膽”且“深入”的血繼與尾獸關聯研究?
這跟木葉臺面上那些“保護血繼”、“慎重對待尾獸力量”的漂亮話,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種扭曲的“知己”感混雜著被表象欺騙的怒火,在他胸腔里轟然炸開,腦子里的“種子”適時地發熱、鼓動,將這份扭曲的“共鳴”與被勾起的、對木葉過往的怨恨死死擰在一起。
第三幕:模糊的勾結。
影像變得有些晃動、模糊,像是遠距離偷拍,背景是短冊街一條僻靜巷子的拐角,夕陽余暉將影子拉得很長。
山中楓葉的背影出現,他對面,站著一個身著黑底紅云袍、整個背影被特意虛化扭曲的人影,兩人似乎簡短交談了幾句,楓葉點了點頭,將一個很小的卷軸遞過去。
對方接過,沒有任何多余動作,直接“噗”的一聲化作煙霧消散。
楓葉在原地略作停留,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圍,然后才轉身離開。
片段雖短,但“曉組織的標志性服飾”與“木葉高層顧問私下交接物品”的組合,其暗示性強烈得刺眼。
“嗬…”
大蛇丸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紅葉是曉的追兵,山中楓葉本人卻和曉的人有私下接觸?
如果這是真的……木葉這潭水,渾得超乎想象!
黑袍人拋出的這些信息碎片,正在他腦中自動拼湊成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
高層默許甚至支持禁忌研究,核心顧問與叛忍組織暗通款曲,光鮮亮麗的忍界第一忍村皮下,流淌著骯臟粘稠的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