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散去,小屋重陷昏暗,只剩油燈芯子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像是在為剛才的默劇鼓掌,又像是在倒數計時。
黑袍人緩緩收回手,兜帽下的陰影似乎“落”在大蛇丸臉上,帶著審視的重量。
“如何?你記憶里的那個村子,早就變了味道。它一邊用仁義道德的繩索捆住你,審判你,放逐你;一邊卻在暗處進行著更無所顧忌的‘挖掘’,甚至可能和你們組織里的一些人……暗送秋波。”
他刻意停頓,讓話語里的毒素慢慢滲透,“山中楓葉,這位四代火影的心腹愛將,他藏在溫和面具下的真容……是不是比你預想的,有趣得多?”
大蛇丸的手指,一根一根,極其緩慢地松開了緊握的苦無。
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失了血色。
他閉上眼,胸膛深深起伏,仿佛要將小屋內渾濁壓抑的空氣全部吸入肺里,再化作毒液吐出來。
當他再次睜開時,先前的虛弱、猶豫乃至那點強撐的警惕,都被一種淬了冰的、瘋狂燃燒的銳利光芒所取代。
“直說吧,”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沉了下去,帶著鐵石碰撞般的硬度,“你想讓我干什么?”
黑袍人似乎很滿意這個反應,微微頷首——兜帽的陰影隨之晃動。
他從懷中不緊不慢地取出兩樣東西:一枚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黝黑、觸手冰涼的卷軸,和一個裝著暗紫色、粘稠得仿佛擁有自己生命般液體的玻璃小瓶。
他將它們輕輕放在兩人之間那張布滿灰塵和裂紋的木桌上。
“木葉的中忍考試,快到了。”黑袍人的聲音平穩如初,卻字字敲在人心上。
“各國下忍匯聚,魚龍混雜,是它對外展示肌肉的時候,也是防御網絡因人員龐雜流動而必然產生縫隙的時刻。”他枯瘦的指尖點了點黑色卷軸。
“這里面,有死亡森林考場和最終選拔會場,幾處預設大型結界的能量循環節點薄弱時間推算,以及部分外圍巡邏暗部的換崗間隙規律。還有……
“砂隱村,四代風影羅砂的近況剖析。風之國日子緊巴,任務份額被木葉占去太多,村子內部對木葉的怨氣不是一天兩天了。
“羅砂這個人,有野心,坐不穩,急需一場夠分量的‘勝利’來壓服內部,轉移視線,替砂隱撈點實實在在的好處。他……是個能‘談生意’的人。”
他的手指移向那瓶詭異的紫色藥劑。
“‘蝕封靈液’。口服,或者直接注入體內都行。能暫時刺激人柱力體內尾獸的查克拉,同時……像弱酸一樣,緩慢侵蝕封印符文,讓尾獸的力量更容易漏出來,人柱力的情緒也更難自控。用量是關鍵,少了效果不顯,多了……”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兜帽微微抬起,盡管看不見眼睛,大蛇丸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兩道冰冷黏膩的“視線”正牢牢鎖在自己臉上。
“砂隱手里的一尾人柱力,狀態不怎么安穩,羅砂既想用,又怕燙手,如果你能‘幫’他更好地‘駕馭’這份力量,并且在合適的時候,借用一下這份力量……那么,合作的基礎就堅實了。”
“你需要混亂,需要趁亂拿到的東西——宇智波家那個天賦絕佳的小子,是完美的‘容器’;音巢基地里那些讓人心跳加速的技術和樣本;甚至……
“只是讓那些虛偽家伙付出代價的快意。砂隱需要展示拳頭,需要搶回資源,需要打壓木葉的氣焰。這不是漫無目的的毀滅,大蛇丸,那是野獸發泄本能。
“我們做的,是精準的外科手術,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是智慧與力量共舞的藝術。在混亂的帷幕下,拿走你應得的,讓該還債的還債,僅此而已。”
大蛇丸伸出手,指尖先是觸碰那冰冷的黑色卷軸,細細感受上面精密繁復的封印紋路,仿佛在閱讀一篇充滿誘惑的密碼。
然后,他拿起了那瓶“蝕封靈液”,舉到油燈旁。
昏黃的光穿透暗紫色的粘稠液體,映出其中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變幻的光澤,美麗,又透著令人心悸的邪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瓶中蘊含著一股陰冷、狂暴、充滿侵蝕性的能量特質。
腦子里,那顆“種子”又微微發熱了。
它將“報復”、“破壞”這些原始的、灼熱的沖動,巧妙地梳理、引導,指向了“算計”、“交換”、“精準攫取”這條更理性、也更符合大蛇丸本性的軌道。
同時,對黑袍人那最后一絲本能的警惕與不適,被無形的手輕輕推到了意識的最底層,蒙上了灰塵。
是啊,這個人,一次次出現,遞來的都是他當下最需要的東西——寫輪眼,關鍵情報,還有這奇特的藥劑。
至于對方究竟圖什么?
此刻,這問題顯得無關緊要,只要目標暫時一致,只要……通往渴求之物的道路被鋪開。
紅葉那毫無感情的金屬面具、曉組織那令人窒息的隱形框架、木葉高層道貌岸然的嘴臉和私下齷齪的勾當、音巢培養艙里那些誘人的“素材”、宇智波佐助那雙蘊藏著無盡潛力的黑色眼眸……
無數畫面和情緒在他腦中翻騰、碰撞,最終被那熊熊燃燒的野心與冰冷徹骨的算計之火,熔煉成一塊堅硬的、閃爍著危險光芒的決意。
“呵……呵呵呵……”大蛇丸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是壓抑的氣音,隨后笑聲逐漸放開,在空曠破敗的小屋里回蕩,帶著一種瘋癲的愉悅和徹骨的寒意。
“一場熱鬧的考試……一次精妙的手術……砂隱的貪心,人柱力的不安分,木葉光鮮皮子下的膿瘡……真是……美妙絕倫的組合。”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因為興奮和虛弱而有些干裂的嘴角,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在此刻昏黃燈光和扭曲笑容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駭人。
“砂隱那邊,我會親自去會會四代風影。至于木葉嘛……”他將卷軸和藥劑仔細收好,眼中那瘋狂算計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得給他們準備一份……能記一輩子的‘賀禮’才行。”
黑袍人不再多言,只是那兜帽似乎極輕微地點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邊緣模糊、消散,悄無聲息地融入小屋角落那片最濃重的陰影里,仿佛他本就是那陰影的一部分,從未真實地分離出來過。
油燈的火苗終于穩定地燃燒著,將大蛇丸蒼白而興奮異常的臉龐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獨自坐在廢棄小屋的中央,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那份“拼死”帶回的卷軸復制品上敲擊著,發出單調的輕響。
腦海里,已經飛速地開始推演與羅砂見面的說辭、對“蝕封靈液”使用劑量和時機的把握、如何利用黑袍人提供的那些“縫隙”在木葉嚴密的防御網上撕開一道口子……
窗外,風聲更緊了,卷著砂礫和枯葉,噼里啪啦地打在搖搖欲墜的木墻板上,那聲音雜亂而急促,恍如遙遠戰場傳來的、預示著不祥的隱約鼓點。
毒蛇已昂起頭顱,信子吞吐,陰冷的目光穿透重重山巒與荒漠,牢牢鎖定在了燈火輝煌的木葉隱村。
風暴,正在無人察覺的深淵里,悄然匯聚著它毀滅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