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攀,道路便越難走了,一開始還興致勃勃的諸女均累得氣喘吁吁,香汗淋漓,只好每走一段便坐下來歇一會。
花了一個多時辰,一人行終于攀上了云杉所在的位置,林黛玉挨著一塊山石坐下,嬌喘著道:“我再也不能了,你們自去,我只在這坐著等吧。”
薛寶釵也累得不行,仍鼓舞道:“也快到了,咱們歇一會再走,豈有半途而廢之理?”
“林姐姐,我背你一程吧。”賈環走到黛玉面前蹲下來道,其實林黛玉能堅持走到這里,已經大大出乎意料,若是原著中的藥罐子林妹妹,斷乎是不可能的。
林黛玉心中一甜,但是嘴上還是逞強道:“不用,容我先歇一會再走。”
眾人歇了兩炷香時間,恢復了部份體力,便繼續穿過了云杉林,山前果然出現了一片開闊的高山草甸子,三面都是山峰,遍地的石頭,野草從大大小小的礫石間長出來,形成了大片獨特的地貌,但見一朵朵黃綠色的奇花從石頭間冒出來,亭亭玉立,晶瑩如玉,連綿成片,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冰川附近。
“哇,這些就是雪蓮花?好美啊!”諸女皆是驚喜雀躍,仿佛所有疲勞都一掃而空,紛紛走上前近距離欣賞這些罕物。
說實話,這雪蓮花若論顏值算不上有多美,但長在這高寒地帶,本身便十分稀罕,試想一下,四周都是單調的黑石頭,以雪山和冰川為背景,那一叢叢凌寒傲雪而放的鮮花,那得產生多大的視光沖擊?多么的美不勝收?
賈環前世倒也見過雪蓮花,所以相對淡定,只是站在那微笑看著諸女驚嘆,如彩蝶般奔忙于雪蓮之間。
這時,董刀像一只靈豹般從高處奔躍下來,很快便來到賈環的跟前,手里還握著一枝特別粗壯的雪蓮花,足有面盆大小。
賈環使了個詢問的眼神,董刀不著意地搖了搖頭,表示沒什么發現。賈環略略放下心來,指了指董刀手里的雪蓮,問道:“哪兒搞來的?品相不錯!”
董刀笑道:“在上面的那片冰雪地里,獨獨一株兒,比這里粗壯晶瑩,屬下便順手采回來獻給撫臺大人。”
董刀說完便雙手將雪蓮逞給賈環,后者欣然接過,這時諸女見到都好奇地圍了過來,嘖嘖驚嘆不已,因為賈環手中這朵雪蓮比其他的大了數倍,異香撲鼻,實屬罕見。
阿依娜訝然道:“這是雪蓮中的極品,并不常見,通常長在山峰的最險最絕處,尋常人見得著也未必摘得到。”說完瞥了董刀一眼。
諸女聞言更稱稀奇,輪流拿在手里賞玩,最后更是用一塊紗巾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估計是打算拿回去泡酒給某人大補了。
賈環倒是隱隱猜到了釵黛的意圖,不由暗汗,不過他自己也很奇怪,自己的身體明明沒有毛病,偏生平兒、曼達琳和晴雯都一直沒懷上!
賈環正有些走神,一片山嵐從山谷的另一邊吹了過來,如同一張白色的輕紗,瞬時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很快,那片輕霧便飛快地飄到跟前,白蒙蒙一片,觸在皮膚上冰冰涼涼的。
幸好,這里是北方,若是南方的深山老林里,這玩意十有八九是有毒的瘴氣,而這里的山嵐只是冷凝水汽,來得快,去得也快,霧汽一過,頭頂上空又是藍天白云,雪嶺奇峰,令人嘖嘖稱奇。
“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要是晚上有月,那該是多么狀闊之景致!”黛玉感嘆道。
雪雁緊了緊自己的大紅猩猩毯斗篷,笑道:“要是大晚上的,這里只怕更要冷死人了,那里還有心情吟詩,這些詩人也太無聊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然后又繼續賞花,紫鵑和鶯兒打開了布幔鋪在地上,又擺上蒲團果品,大家席地而坐,在這美景中閑聊賞花,分外的愜意。
賈環信步到冰川的邊緣,發現一些雪蓮花就長在雪地里,四周都是冰雪,黃綠色的花瓣顯得更加晶瑩可愛了。
賈環彎腰輕輕撥開表面的浮雪,試圖拔取一株雪蓮,旁邊一塊石頭卻引起了他的注意,撿起來仔細一看,發現竟是一塊玉石,表面的石皮破了一塊,里面玉質清晰可見。
“這是岫玉,品質最差的一種,不值什么錢!”一把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賈環轉身望去,發現陜巴正站在自己身后兩米開外的地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左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彎刀柄上,高大的身形,那渾身壯實的肌肉,如同一只蓄力待發的雄師。
賈環淡定反道:“你也懂玉?”
陜巴眼底閃過一絲迷惑,賈環的從容自若讓他很意外,也十分討厭,因為沒有人在他刻意釋放敵意時還能保持鎮定。
“我不僅懂玉,更懂殺人,我這把彎刀鋒利無比,能一刀把人斬成兩截。”陜巴拍了拍刀把傲然道。
賈環笑了笑道:“我殺人不用刀,而且我們漢人有句俗語——咬人的狗不叫,不知你聽說過了沒?”
陜巴愕了一下,細細思索了片刻才回過味來,不由怒道:“你罵我是狗?”
賈環搖頭道:“沒有的事,莫要誤會!”
陜巴心中恚怒,手握刀柄面色變幻,他本來只想嚇唬一下賈環,此時禁不住心生一絲殺意,正猶豫間,遠處的阿依娜似乎發覺了不對,連忙快步走了過來,叫道:“陜巴!”
陜巴這才松開握著刀柄的手,冷哼一聲,轉身向著阿依娜迎上去。賈環悄然將藏在左手袖筒里的燧發短槍插好,并關上了保險。
“陜巴,你剛才在干什么?”阿依娜低聲質問陜巴,后者搖頭道:“沒什么,就是嚇唬那小子一下,這家伙偷了咱們王宮庫房的財寶,實在太可惡了。”
阿依娜聞言蹙起彎彎的秀眉道:“陜巴,你莫要亂來,賈環若出了事,咱們也活不成!”
陜巴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我自然知道,也沒那么傻,如今哈密城中可是有三千多晉軍呢。”
阿依娜瞥了一眼遠處臉帶微笑的賈環,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心里雖不情愿,還是道歉道:“陜巴為人粗魯,而且漢話說得也不是很好,常常詞不達意,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賈大人多多包涵。”
賈環不以為意地微笑道:“他倒沒有得罪我,阿依娜郡主多慮了。”
阿依郡本來對賈環的觀感并不好,此時見對方如此大度,不由厭惡稍減,又見賈環手里拿著一塊石頭,便提醒道:“莫要再往前走,冰雪線附近的冰層很薄,若下面是個深坑,掉下去非死即傷。”
賈環心中一凜,這小姑娘心地其實挺好的,微笑道:“多謝阿依娜郡主提醒!”
砰……
突然一聲槍響,緊接著是一聲慘叫,在山谷中不斷回響。阿依娜和賈環都同時吃了一驚,前者拔出腰間的彎刀警惕地四望。
砰砰砰……
槍聲如同爆豆,其間還夾雜著弦響和箭矢破空的聲音,喊殺聲慘叫聲大作。
“殺啊!殺死賈環!”
“殺死漢人狗官!”
一伙人突然從山脊一側沖了下來,手執明晃晃的彎刀,在山石間奔跑跳躍,宛若一群捕食的野狼。
“敵襲,保護大人!”董刀大喝一聲,帶著數名弟兄直奔賈環而來,而范劍則帶著另一批弟兄將釵黛諸女團團保護起來。
值守在制高點的親兵紛紛開槍射箭,擊殺從山脊上撲下來的敵人,而山腳方向傳來更加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很明顯,山腳方向正在發生一場更加激烈的戰斗。
此時終于有七八名的敵人沖到近前,董刀冷笑一聲,欺身補了上去,手中腰刀如寒光秋水,傾刻斬殺一人,其他親兵也迎上前,與敵人捉對撕殺起來。
阿依娜和陜巴背靠背站著,持刀警惕地環顧四周,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搞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賈環此時雖然面色冷沉,但還是淡定地站在原地,那些敵人顯然是沖著他來的,并未向遠處的釵黛諸女發起攻擊,而是不要命地往這邊沖。
這時,有一名敵人突破了親衛的防線,向著賈環撲上來,嘴里還哇哇地怪叫著。
阿依娜見賈環還“傻傻”的站在原地不動,只以為這文質彬彬的家伙嚇得走不動路了,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嬌喝一聲撲上前,把那名敵人給抵擋住。
小姑娘的身手不錯,一把彎刀使得寒光閃閃,與對面的壯漢打得有來有往,腦后兩根辮子隨著身形上下翻飛。
這時,又有一名敵人撲上來了,陜巴本來還想看賈環如何狼狽出糗的,但又擔心阿依娜受傷,只能迎上前去幫忙。
不得不說,陜巴的身手確實很強,很快便把來敵砍傷了,又飛起一腳把受傷的敵踹飛出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敵人正好摔在賈環的面前。
撲通……
那敵人摔得七葷八素的,大腿上鮮血淋漓,但是一見賈環近在咫尺,竟然忍痛爬起來,揮刀兇殘地撲向賈環。
陜巴眼底閃過一抹幸災樂禍,故意放慢了追擊的腳步。阿依娜不由大驚,她雖然不滿賈環,但也不希望他出事,尤其是今天出事,因為段永那太監若追究起來可不好交待,所以嬌叱一聲,連揮數刀,奮力逼退跟前敵人,我后一個飛躍,身體幾乎繃成一條線。
撲噗一聲,阿依娜手中的彎刀間不容發地刺中了撲向賈環那名敵人的后背,當場貫胸而過。
賈環微愕了一下,抱拳道:“多謝阿依娜郡主施以援手!”
阿依娜這一招消耗極大,拔出彎刀后還在呼哧喘氣,還沒來得及恢復,另一名敵人已經紅著眼撲上來了,兜頭就是一刀!
“阿依娜小心!”陜巴大驚失色,但想救援已經來不及了。
——當!
阿依娜勉強舉刀擋架,只聽得一聲大響,本來就有些脫力的阿依娜頓時被劈得踉蹌后退,不偏不倚地撞入賈環的懷中,手中的刀也應聲掉落。
賈環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往后一仰,連同阿依娜一起往后摔倒在雪地當中。
“死!”敵人縱身一躍,一記獨劈華山直斬而下,試圖把兩人一刀雙殺。
阿依娜嚇得魂飛魄散,只以為必死無疑,正在千鈞一發之際,突覺腰身一緊,原來賈環摟著她就地一滾,滾到了一邊去。
敵人當場一刀劈空,由于用力過猛,還摔了個狗啃雪,此時董刀和陜巴同時趕到了,嗖嗖兩刀,那倒霉蛋當塊被分了尸。
那邊賈環摟著阿依娜滾開數米,正暗自慶幸,身下的冰層突然卡嚓一聲碎了,兩人竟然急速往下墜去!
“不好!”賈環不由大驚。
還真是好的不靈,丑的靈,阿依娜不久前才提醒賈環,冰層下面可能就深坑,結果還真中招了。
這些冰川下的深坑大多是地殼運動造成的,深不見底,上面覆蓋了一層冰,平時根本看不出來,一旦冰層碎裂,這人掉下去,連尸體都尋不回來。
當然,也有些坑洞是融水侵蝕形成的,一般都不太深。賈環根本來不及多想,下一秒,后背便撞在硬地上,頓時氣血翻涌,眼冒金星,差點便岔了氣。
不過好在,這么快就觸底了,想必這個坑洞不深深吧!
由于有賈環在下面墊著,阿依娜并無大礙,試圖爬起來,結果一翻身,整個人頓時便懸空了,身體急速下墜,不由嚇得尖叫!
賈環幾乎是下意識地一伸手,間不容發地抓住了阿依娜的手腕,借著上方洞口透下來的光,兩人才駭然發覺了異常。
此刻賈環正趴在一塊突出的大巖石上,而阿依娜則身體懸空,下方是黑漆漆,深不見底的天坑,陣陣寒氣直往上冒,瞬時間,兩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快拉我上去!”阿依娜驚恐地道。
賈環只有心中苦笑,他也想拉啊,奈何力不從心,這石頭四周光溜溜的,根本沒借力的地方,使不上勁,只得盡量緊貼石頭表面,不敢輕易挪動半分,否則連他都有可能被阿依娜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