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一片安靜。
白老爺子閉目養(yǎng)神,似乎真的在抓緊時間休息。
阿瑤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街景。高樓大廈漸漸被拋在身后,視野開闊起來,天際線泛起了魚肚白。
她拿出手機,再次點開付瓊發(fā)來的那個視頻。
在顛簸的車廂里,畫面更加模糊晃動。
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那一點在渾濁泥水中頑強閃爍的綠芒……
“老爺子,”阿瑤打破了沉默,他打開了車載收音機,調到一個新聞頻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后座,“……關于那個異常漩渦……”
白老爺子緩緩睜開了眼,渾濁的眼底晦暗不明,只有凝重,他沒有看看阿瑤,目光似乎穿透了車窗,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黃河底下暗氣翻涌,壓著的東西……不安分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再加上,付生那老鬼在暗處攪合……哼,能太平才怪。”
他頓了頓,終于側過頭,目光落在阿瑤臉上,銳利得讓她心頭一凜。
“丫頭,那件事只是猜測,”白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阿瑤心上,“關于‘雙首’,關于……你和瓊兒的事,我始終認為事在人為,你也不用太過焦慮。”
阿杜識趣地將電臺聲調低了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師父,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的聲音沙啞。
窗外,臨夏的蒼涼的戈壁灘漸行漸遠,慢慢被起伏的黃土高原取代,天空灰蒙蒙的,烏云低垂。
阿杜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揉了揉發(fā)澀的眼睛,打破了車內的沉寂:“阿瑤,老爺子,咱們這趟路可不近。從吳中到開封,走高速少說也得一千一百多公里,保守估計得開上14個小時。”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看。
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塬梁溝壑,白老爺子閉目養(yǎng)神,仿佛入定,阿瑤則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人不是鐵打的,車也得喘口氣。”阿杜繼續(xù)道,聲音帶著些困頓,“我琢磨著,中午前后咱們能到西安,順路看看十三朝古都,然后在那邊吃個午飯,歇歇腳,加滿油,下午再一口氣開到開封,怎么樣?”
西安?
阿瑤心頭漾開一絲漣漪,那座千古名城,埋葬了無數(shù)帝王將相的城市。
白老爺子眼皮都沒抬,從鼻腔里“嗯”了一聲,算是同意。
阿瑤也輕輕點頭:“聽你安排,阿杜。”
車內又恢復了安靜。
阿杜為了提神,也為了緩解車里壓抑的氣氛,打開了話匣子。
“說到西安,那可真是……嘖嘖,遍地都是故事。”他語調輕松起來,“秦始皇的兵馬俑,那叫一個壯觀,站坑邊上,感覺那兵都要活過來似的。還有那大雁塔,玄奘法師取經回來放經書的地方,佛光普照啊。”
“吃得也講究,肉夾饃,得是臘汁肉,肥瘦相間,剁得碎碎的,夾在剛出爐的白吉饃里,一口下去,香得掉眉毛!還有羊肉泡饃,得自己一點點掰,掰得越小越好,泡進滾燙的羊肉湯里,那滋味……嘖,等下到了,我?guī)銈內L嘗地道的老店。”
他滔滔不絕地講,試圖驅散旅途的疲憊。
“不過啊,”阿杜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這古都底下埋的東西多,故事也多,有些……可就不那么光鮮了。”
阿瑤的注意力被拉了回來。
“我有個跑長途的哥們兒,專跑秦川到豫南這條線。”阿杜的聲音在引擎聲中顯得有些飄忽,“他說前些年,西安修地鐵,挖到過不少邪門玩意兒,最出名的是那尊‘鎮(zhèn)河鐵牛’。”
“鎮(zhèn)河鐵牛?”阿瑤下意識重復。
“對!據(jù)說唐朝那會兒,黃河有條支流老是泛濫,淹死不少人。官府就請了高人做法,鑄了一頭巨大的鐵牛,沉在河底最兇險的地方,用來鎮(zhèn)住河里的‘東西’。”阿杜繪聲繪色地講,“那鐵牛鑄得特別猙獰,牛角沖天,眼睛瞪得銅鈴大,沉下去后,還真就太平了幾百年。”
“后來呢?”阿瑤追問。
“后來啊,朝代更迭,戰(zhàn)亂不斷,那河也改了道,鐵牛就埋在淤泥里,沒人記得了。”阿杜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寒意,“直到修地鐵,挖掘機一鏟子下去,哐當一聲,硬是挖斷了那鐵牛的一只角!好家伙,當時在場的人說,明明是大晴天,忽然烏云壓頂,斷口還有一股子腥臭味,像爛了幾百年的魚蝦。”
車內一時寂靜無聲。
“更邪門的是,”阿杜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那之后沒多久,負責清理鐵牛的幾個工人,接二連三地出事了。一個晚上莫名其妙掉進還沒灌水的基坑里淹死了,水才剛沒過腳踝啊。”
“另一個在搬運過程中,被脫鉤的鋼絲繩攔腰掃過……還有一個,據(jù)說回家后就開始胡言亂語,說河里有東西在叫他,最后瘋瘋癲癲地跑到河邊,一頭扎進去,再也沒上來……”
阿杜頓了頓,自己脖子上也冒出了寒意:“有人說,是挖斷了鐵牛的角,壞了事兒,把河底下的東西給驚動了,它在找人‘填命’呢。后來做了好幾場大法事,但那鐵牛卻不翼而飛了,至于去哪兒了,沒人知道。”
故事講完,車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的轟鳴聲,窗外,黃土高原的溝壑,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更加荒涼。
阿瑤感覺自己的指尖有些涼。
鎮(zhèn)河鐵牛、斷角、黑氣,這些和那個詭異的綠光,會不會有關系?
阿杜訕訕地笑了笑:“咳,都是些民間瞎傳的怪談,聽聽就算了,提提神……”
就在這時,阿瑤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付瓊發(fā)來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綠光范圍擴大了,漩渦中心……好像有東西在動。”
“師父……”阿瑤將手機給師父看,對上了白老爺子深邃的目光。
白老爺子笑笑:“丫頭,阿杜講的故事,倒也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