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
秦煥就一大早趕到了老疤家門口。
想著要幫大孫子的好老師趕海,不用說。
老疤頭半夜就開始收拾漁具了。
天剛蒙蒙亮,老疤家的院門吱呀一聲打開,秦煥還沒進門,就被老疤這扎實的一嗓子吼了個激靈:“來了啊,秦老師,搞快,別磨蹭,今天時間可是頂重要的。”
秦煥愣了一下,望著老疤肩上掛滿的漁具和粗糙的大網,實在沒想到這老頭干事這么積極。
老疤看他愣神,啐了一口,“你還瞅啥,快過來幫我拎魚桶!”
秦煥急忙應聲。
兩個人朝著碼頭趕去。
“我那條船,號稱龍王恨號,全身刷的都是黑漆,龍王看了都兩眼一黑不敢惹!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秦煥跟著老疤來到碼頭,遠遠就看到一堆村里的船停在那里。
而經過老疤這么一說,那條通體漆黑的漁船果然比較惹眼,船頭上歪歪扭扭地寫著“龍王恨”三個大字。
“怎么樣?是不是比你想象的還要威風?”
老疤得意洋洋地說道,拍了拍船身。
秦煥咧嘴一笑,點點頭,順著老疤的得意勁兒夸了句:“這船,夠霸氣!龍王見了估計得繞道走!”
心里卻暗自嘀咕,這名字起得,簡直跟老疤的脾氣一樣張揚。
老疤哈哈一笑,拍著秦煥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帶著海風的咸腥味:“那是!這船跟了我半輩子,風里浪里都沒翻過!今天帶你去黑排礁,保準滿載而歸!”
他頓了頓,瞇起眼,朝著岸邊看去:“不過,秦老師,你該不會就叫了我一個人吧?”
“沒有,還有一個,就是老四叔!”
老疤聞言,眉頭一挑,粗糙的臉上露出幾分揶揄:“老四叔?那老摳門兒也舍得跟你出海?嘖嘖,秦老師,你這嘴皮子可夠厲害的,連他都能說動!誰不知道他家吃魚鱗都要吞下去!”
他一邊說,一邊跳上船,麻利地解開纜繩,嘴里還不忘調侃,“不過你得小心,那老家伙摳得跟鐵公雞似的,別到時候分貨,他跟你玩心眼兒!”
秦煥一聽這話,一臉無奈。
心說人家老四說當時都只收自己一百塊!
收一千塊的可是你老疤,現在說人家鐵公雞,也真是奇了怪了!
秦煥笑著擺擺手,跳上船,穩穩站在甲板上:“咱不說這些陳年舊賬,只要能辦成事就行,你說是吧?!黑排礁那地方,魚群不好捉,有他那種老經驗在,大家都好辦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海岸邊,隱約看到一個瘦高的身影慢悠悠晃過來:“喏,說曹操,曹操到。”
老四叔背著個破舊的漁簍,步伐不緊不慢,嘴里叼著根自卷的煙,配上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活像個老狐貍。
老疤見老四叔來了,撇了撇嘴,卻還是主動喊道:“老四,你可算來了!上船吧,再晚就趕不上好時候了!”
老四叔不緊不慢地走到船邊,瞇著眼打量了一番這艘黑漆漆的漁船,嘴角微微抽動:“呵,老疤,你這船還真是……獨特。”
“怎么?看不上我的龍王恨?”老疤叉著腰,一臉不服氣。
老四叔慢悠悠地掐滅了煙,一邊往船上爬一邊說道:“就是覺得這名字忒囂張,你就不怕龍王真記恨上你?”
“嘿!我這船出海二十多年,龍王要恨早恨上了!真要遇到他,我高低不得把龍王爺臉上也給造上兩道疤?”
老疤不以為然地揮揮手,轉身去調試船上的設備。
秦煥見兩個老江湖到齊,連忙打圓場:“時候不早了,咱們大家準備出發吧。”
然而秦煥這話剛一出口。
一邊的老四稍稍一愣:“不是,出發?出什么發?往哪里出發?”
秦煥一愣,扭頭看向老四叔那張皺巴巴的臉,眼神里透著幾分疑惑:“老四叔,你這話啥意思?不是說好了去黑排礁嗎?”
老四叔一聽這話,一臉疑惑看向秦煥:“是啊,是說好了!可是,你小子是誰啊?我怎么不認識你?!”
秦煥愣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他看著老四叔那張滿是褶子的臉,試圖從那眼睛里找出點開玩笑的痕跡,可老四叔的神情卻嚴肅認真,明顯是真不認識他。
“你……不認識我?”秦煥的聲音不自覺拔高,帶著點不可置信:“老四叔,昨晚上我跟華強叔親自上門找你的啊!商量出海的事兒,你咋就忘了?”
老四叔皺著眉頭,上下打量秦煥一番,語氣里帶著幾分警惕:“你胡說啥呢?你當我是傻子吧?我根本就沒看到你啊!!你是哪冒出來的?想套我老四的瓷?”
這話一出,秦煥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臺階。
他下意識看向老疤,想求個證人,可老疤正忙著擺弄纜繩,頭都沒抬,只丟來一句:“老四,你又犯什么渾?趕緊上船,別磨蹭!”
老四叔卻不動,杵在船邊,瞇著眼盯著秦煥,像是防賊似的:“老疤,你認識這小子?可別是哪個來蹭船的混子吧?”
秦煥氣得差點笑出聲,蹭船?
他堂堂重生一回,會來蹭你這破船?
他正要開口辯解,不遠處的海岸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老四叔,你上錯船了!咱的船在那邊!”
秦煥倏地一回頭,目光直直地撞上那個聲音的主人,心下一沉。
——那人竟然是孫大光!
而此刻聽著孫大光的呼喊,老四叔晃晃悠悠站起來,這才醒悟過來!
朝著秦煥說道:“差點被你這小子忽悠上船了!昨晚上找我的,不是大光他們嗎?”
說完,老四叔也懶得理會秦煥,直接轉身踩著跳板下了船。
這一幕,直接把秦煥人都搞麻了!
明明昨晚上,他們是當面說清楚的,怎么這老家伙,翻臉就不認了?
果然便宜沒好貨!
一百塊請的人?
還沒出海就跑路了?
就在秦煥看著老四叔的背影一臉疑惑的時候。
身后,老疤叔的聲音悠悠傳來:“別看了,八成他昨晚上又喝多了酒,你去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