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佛爺!要來不及了……”
蛤蟆精望著洶涌而來的流沙河,神色焦急。
陳袆看著蛤蟆精,這明顯有些不太對勁的模樣,不由得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
不過最終,他并沒有說出口。
眼見流沙河近在咫尺,蛤蟆精催促聲越來越急促。
陳袆因為先前吃下了人皮紙,致使人皮紙如今失去了效用,無法模擬,無法重來,也無法提供偉力。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落入流沙河之中,那可就是十死無生的局面了。
他念及此處,咬了咬牙,只得選擇信任這個,和自己一路上朝夕相處的家人。
蛤蟆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紅舌吐出便卷起石敢當吞進了腹中。
整個過程,甚至就連石敢當自己都未反應過來。
陳袆見此也不再猶豫,縱身一躍便跳進了蛤蟆精的肚子里。
蛤蟆精腹中,濕潤粘稠,自成乾坤。
陳袆與石敢當摔落其內,將這里搞得分外擁擠。
周遭散落著,各種零零碎碎的雜物。
其中大多數,都是蛤蟆精為了陳袆在路上,能夠不會餓肚子,而準備的吃食。
而在這其中,蛤蟆精甚至還將當初,第一次款待陳袆的石桌帶了出來。
“這蠢貨……”
陳袆跌坐在石桌上,面色難看。
他與石敢當擠在蛤蟆精的肚子里,一動不動,生怕撐破了這腹中乾坤。
于此同時,洞窟內。
“嘩啦啦——”
奔流不息,湍涌急促的流沙河,摧枯拉朽的沖進了洞窟。
蛤蟆精看著這一幕,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幾分懷念的神色。
“流沙河……好久沒回來了。”
“呱!不對,我來過這里嗎?”
“可是,感覺好熟悉啊……”
蛤蟆精晃動著腦袋,總感覺自己好像從剛剛開始,就有些怪怪的。
它學著佛爺的模樣,給了自己一巴掌,這才好受許多。
“呱!想這么多作甚!把佛爺他們帶出去要緊!”
而也就在此時,流沙弱水徹底淹沒了這里。
蛤蟆精毫無反抗之力,便被水流卷入其中。
弱水沖刷,種種執念傾軋而來!
先前僅僅只是幾滴弱水,所帶來的執念,便能讓陳袆感到不適。
而如今蛤蟆精所要面對的執念,何止成百上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蛤蟆精卻并未如預想的那般,沉入流沙河底,徹底了無生息。
甚至與之相反,蛤蟆精在這流沙河中,反而氣息愈發強橫。
不過蛤蟆精,仍會受到執念侵擾!
而每當它將要承受不住,想要就此沉底之際,它腦海中那股最深的執念,便會驅使著它重新游動身子!
仙地……仙地!
佛爺還沒帶著我,找到傳說中的仙地……
蛤蟆精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一幅幅鮮明的影像,伴隨著強烈的聲音,在它腦海中回蕩。
一股難以想象的執念,在此刻若隱若現。
這一刻,它好像看到了什么……
它看到自己,站在流沙河上,生啖了一個同佛爺,長得一模一樣的和尚。
它看到自己,捕來凡人淘沙,苦苦拼湊那尊七彩琉璃盞。
它看到自己,窩在井底呆呆望天,幻想仙家居所。
它看到自己,隨著佛爺一路向西,臉上滿是喜悅。
漸漸地,弱水的沖刷越來越猛烈。
蛤蟆精腦海之中,畫面不斷閃爍,思緒混亂,記憶模糊。
一時之間,它好似忘了自己是誰,分不清自己到底做過些什么。
不過,它記憶當中那個和尚的身影,卻依舊鮮明……
一聲“蠢貨!”,將深陷混亂當中的蛤蟆精驚醒。
它回過神來,看準時機,奮力吐出長舌。
“啪嗒!”
長舌勾住河邊枯樹,猛地一用力,便將蛤蟆精拽了上上。
它一路滾到岸上,肚子一擠,反胃作嘔。
蛤蟆精倒頭一吐,便將陳袆和石敢當吐出了出來。
石敢當暈乎乎的,晃著腦袋。
陳袆渾身沾滿粘液,他看向躺倒在地的蛤蟆精,面色復雜。
蛤蟆精為何突然,知道這么多事情?
就連他自己都應付不了的弱水,為何蛤蟆精能夠從中幸存?
木吒為何對蛤蟆精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專門對它痛下殺手?
莫非又是和所謂的天命有關?
蛤蟆精到底是井底之蛙,還是……
陳袆有心想要搖醒蛤蟆精,好好的問上一問。
然而此時的蛤蟆精,狀態極差,分外迷糊。
很顯然,流沙河弱水,并不是那么好應付的。
其中所蘊含的眾生執念,堪稱恐怖,足以壓垮任何人。
饒是陳袆動用說法通,也未能讓蛤蟆精徹底清醒過來。
甚至就連他心通,也僅僅只能得到幾句囈語。
“師傅……說的對……”
“佛爺,快別犯瘋病了!”
陳袆看著蛤蟆精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只好作罷。
“傻大個,抬著蠢貨,咱們先離開這,免得一會水又漫上來了……”
陳袆將蛤蟆精托起,轉而放到了石敢當的背上。
眼下蛤蟆精狀態不好,還是讓其好好休息一番再說,免得出事。
他們沒用多久,便尋了一處地勢高聳的山頭,暫且駐足。
陳袆望著下方,不斷蔓延瘋漲的流沙河,眼中滿是凝重。
“木吒……”
如今他若想渡河,木吒手中的七彩琉璃盞,是肯定要奪過來的。
可如今木吒已經躲了起來,他又要如何去找這家伙呢?
很顯然,木吒如今也已經得了瘋病,甚至病得還不輕!
前后態度轉變,就跟變臉似的,陰晴不定。
陳袆最不想應付的,就是這樣的家伙。
可偏偏每一次,他所面對的妖魔,都是這樣的瘋子。
如今他還要從妖魔的手中,奪取七彩琉璃盞,這簡直不亞于是在與虎謀皮。
陳袆瞇著眼睛,他猶還記得,木吒是在蛤蟆精出聲說起琉璃盞時,這才暴起傷人的。
由此便可看出,木吒絕對很在意七彩琉璃盞。
若是能由此作為切入點……
他若有所思,不過很快又皺起了眉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于此同時,流沙河。
暗無天日,黃沙涌動,混濁的河水不斷翻騰。
一張皮囊隨著水流浮動,重新充實了起來。
木吒渾身皮膚慘白,形如一具被泡得腐爛的巨人觀。
它睜開眼睛,醒轉過來,手中緊緊握著那尊有缺的七彩琉璃盞。
七彩琉璃盞散發光亮,使得它哪怕置身流沙河,一時半刻也無異樣。
不過木吒的狀態并不算好,水漬不斷滲出,看起來很是狼狽。
然而它卻并未在意,反而口中不斷喃喃自語,盡顯瘋狂!
“那只蛤蟆竟然知道,最后一片琉璃盞!”
“天命,天命,這一定是天命!”
“哈哈哈,我要成為大妖魔,我要證得無上,神佛果位!”
木吒言語間,七彩琉璃盞散發異彩。
若是此刻有人在旁,定能看出木吒眼中那抹,極度偏執的執念!
這股執念非常極端,甚至已經將木吒的眼睛占滿,容不下其他任何色彩。
在這股執念的影響下,木吒周身縈繞著的仙帶,變得愈發暗淡。
不過于此同時,隱隱約約間,卻有一股形如大妖魔的恐怖氣息,開始若隱若現。
突然!
木吒面色微變,口鼻之中不斷有粘稠的水漬滲出。
“不!不不不,不要走……”
“回來,全給我回來!”
它拼命的捂住口鼻,想要阻止這些弱水離它而去,然而卻無濟于事。
原本蔓延起來的恐怖氣息,緩緩消散。
“該死!”
木吒怒不可遏,面露猙獰。
它緩了好半晌,這才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原本暗淡的仙帶,重新恢復到了原本的模樣。
“呼……狀態越發差了,有點難以自制了嗎?”
“有缺的七彩琉璃盞,到底無法徹底承載執念。”
“我的執念越來越重了……”
“這么下去,恐怕那黃風嶺的黃風怪,便是我的下場……”
木吒面色難看,撫摸著那尊七彩琉璃盞。
“那蛤蟆……”
“看來我得盡快,拼湊出七彩琉璃盞了。”
“我可不想成為水尸鬼……”
木吒低聲喃喃自語,漸漸歸于沉寂……
……
另一邊。
一座高聳的險峰矗立,下方是波濤洶涌的流沙河。
陳袆盤坐于山峰之上,似是在閉目養神。
良久后,他緩緩睜開眼睛,轉而收起了天耳通。
陳袆眼中閃過一抹精芒,神情極為精彩。
天耳通下,三界眾生所有聲色,盡皆逃不過他的耳朵。
如今耳識已成,偉力更甚從前。
從萬千聲色中,尋一位才不過剛剛見過的家伙,對于他來說并不難。
木吒劫后余生后的瘋言瘋語,被他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有想過木吒的狀態或許會很差,但沒有想到竟然會這么差!
現如今竟然連自抑,都已經做不到了。
如此看來,這流沙河散落的眾生執念,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沾染的。
眼下流沙河瘋狂暴漲,大有四處擴散的趨勢。
若是讓這里的眾生執念,全部蔓延出去,恐怕會引發難以想象的后果。
往往執念深重的妖魔,便越瘋癲越恐怖!
從木吒言語間的意思來看,黃風怪之所以那么瘋癲,如此執著于換頭飛升。
恐怕也和這所謂的執念,脫不了干系……
陳袆猶還記得,黃風怪曾偷吃過琉璃盞的燈油。
而琉璃盞既然是承載執念的東西,那黃風怪吃的豈不就是執念嗎?
流沙河肆意蔓延,在這么下去,搞不好便會滋生出許多,如黃風怪那般瘋瘋癲癲,執念深重的大妖魔。
陳袆想到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看來一切都應在了,七彩琉璃盞的身上了。
若能拿到七彩琉璃盞,這一切說不準還有得救。
“最后一塊七彩琉璃盞碎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