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霞光一經出現,全場寂靜無聲。
任誰也沒有想到,最后一塊琉璃盞碎片,竟是由石敢當打撈出來的!
不過若是細細想來,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場中這些存在,哪個不是執念深重之輩?
而最后一塊琉璃盞碎片,唯有心無執念,才能夠打嘮出來。
越是執著,便越是求而不得。
好巧不巧,身為頑石,猴毛所化的石敢當,恰好便符合這個要求。
從始至終,石敢當便沒想過,要去撈什么勞什子琉璃盞,它腦子里想的全是如何打架。
在這種情況下,能撈出琉璃盞碎片,貌似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蛤蟆精直愣愣的,看著那枚琉璃盞碎片,神情有些恍惚。
一時之間,所有目光,都被半空之中的七彩碎片牢牢吸引。
七彩光芒,如夢似幻。
在這股光芒之下,陳袆只覺自身種種執著,仿佛都在此刻被照得透徹明亮。
不過這股異狀來的快,去的也快。
轉瞬之間,陳袆便反應過來,暴喝出聲!
“搶碎片!”
他腳下運起神足通,步步生蓮。
須臾之間,陳袆便已然抵至琉璃盞碎片前,當即探出手欲要抓住這枚碎片。
然而木吒怎會眼睜睜的看著,琉璃盞碎片落入陳袆之手?
它冷喝一聲,水下的皮口袋便對準了陳袆。
下一刻,一股莫名的吸力,從中涌現!
陳袆不由自主悶哼一聲,頓感渾身無力,疲軟酸痛。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動作不由得慢了一拍。
木吒趁此時機,將渾鐵棍拍了出去。
渾鐵棍破水而出,直接點在了陳袆的胸口。
縱使陳袆有錦襕袈裟護體,此刻也不禁感到胸口一痛,當即倒飛而去。
“哈哈哈,天命在我!”
木吒破開滾滾浪潮,面露猙獰。
它飛身而起,探臂出爪,便抓向那枚琉璃盞碎片。
眼見木吒即將得逞,湊齊最后一塊琉璃盞碎片之際。
石敢當……動了!
“轟隆隆——”
石敢當舉臂而起,一巴掌便朝著木吒扇了過去。
木吒來不及躲閃,雙目圓瞪,被這一巴掌扇了個結結實實。
霎時間,木吒便如離弦之箭,猛地砸落流沙河。
這一刻,它骨斷筋折,皮肉爆裂,五臟六腑移位,七竅流血。
一經砸落,便濺起百丈水花!
由此便可看出,石敢當這勢大力沉的一巴掌,究竟有多么恐怖。
當真是擦著就傷,磕著就死!
“你個軟慫,還想搶俺的東西?”
石敢當一把抓住琉璃盞碎片,隨即悶聲開口。
“俺早看你這神不神,妖不妖的狗東西不爽了!過癮!”
于此同時,陳袆默誦心經,周身泛起佛光。
在這股佛光下,皮口袋的影響當即蕩然無存。
他得以趁機穩住身形,腳下一踏,便落到了石敢當的肩上,躲過了弱水的沖刷。
石敢當不懼弱水,任由浪潮沖刷,那些萬千執念,似是對其造成不了什么影響。
天眼通!
陳袆眼泛琉璃光,尋著木吒的身影。
只見百丈開外,木吒皮膚慘白,身軀凹陷變形,不斷向外滲水,其上裂痕遍布,看起來既凄慘又陰森。
趁你病,要你命!
“殺上去!”
陳袆毫不猶豫,便令石敢當帶著他,趁其傷重,取其性命。
石敢當聞言,頓時迫不及待,淌著弱水而去。
幸好木吒所處位置,并不算深。
若不然石敢當哪怕不懼弱水,也會因為水深而沉入流沙河底。
“咳咳……”
木吒咳出大口污水,眼見他們來勢洶洶,連忙不顧自身傷勢,強行撐起了身子。
滾滾弱水,重新將它托了起來。
三頭六臂的陳袆,跋山涉水而來的石敢當……
木吒的視線,一一掃過。
一時之間,它不由得狂笑起來,神色顯得尤為癲狂!
“好!好!好!”
“欲念難消的豬頭在!縱橫肆意的蠢馬在,癡心執念不減的憨貨也在!”
“原來如此,哈哈哈,天命,這就是天命!”
木吒渾身上下,纏繞著的仙帶,此刻變得黯淡無光。
它手中托著的那尊琉璃盞,散發霞光異彩。
浪潮翻涌,遮天蔽日。
木吒抬起手,重新召回渾鐵棍。
此刻的它不再避戰,渾身光彩四溢,氣勢攀升,妖氣森森,氣焰滔天。
“此番不和你們戰個分明,怕是難有結果!”
“既然如此,那便教你們知曉,我的厲害!”
木吒厲聲開口,號令著弱水浪潮,手持琉璃盞與渾鐵棍,不顧身上狼狽,竟主動向著陳袆一行襲來!
木吒與陳袆之間,本身就有不可調節的沖突。
雙方都想要其手中的琉璃盞碎片,在這種情況下,難免要真刀真槍的做過一場!
陳袆眼見木吒氣息高漲,似是要與他搏命,當即不敢有絲毫輕視。
百丈弱水,鋪天蓋地般傾覆而來。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他只得撐起錦襕袈裟,以此作擋。
不過縱使如此,仍不免有些水珠浪花,會濺落在他的身上。
一時之間,執念纏身,雜音回響。
“山雖高,卻可移,我雖死,仍有子,子有孫,孫生子,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磨磨磨!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陳袆連忙誦念心經,輾轉騰挪。
幸好石敢當不懼弱水,屹立不倒,使得他有機會周旋。
心經誦念之下,因執念而起的雜音,緩緩隨之淡去。
不過許是陳袆修行不到家,心經無法消弭癡妄,僅能暫且壓制。
這些執念始終累積在他的身上,帶來沉重與疲憊。
在這個過程中,陳袆身體愈發沉重,就連頸上兩顆腦袋,也都因沉重而墜得生疼,行動遲緩。
木吒隱沒于水浪之中,高舉渾鐵棍砸向狼狽的陳袆。
“咚!!!”
伴隨著一聲巨響,石敢當舉起臥虎石,擋下了木吒這一棍。
雙方身形踉蹌,竟是不分高下!
不過木吒,并非僅僅只有這一個手段。
水浪翻涌,等待多時的皮口袋,瞬間拋飛而出。
顯然是打算故技重施,將陳袆一行,全部罩進去。
陳袆耳識已開,耳聽八方,對此早已洞悉。
他看也不看,一拄禪杖,九環齊鳴,萬法皆破。
皮口袋微微一滯,緊接著便被陳袆猛地抽開!
九環錫杖這一擊,使得皮口袋破開了一道裂痕。
木吒如遭雷擊,喚回皮口袋,眼中流露出些許明悟之色。
“原來如此……”
“天命人,你這一杖,讓我看清了自己的虛偽與不足之處!”
陳袆聞言有些驚疑不定,石敢當同樣疑惑不已。
正打著架呢,這家伙在說些什么?
陳袆雖然不知道,木吒在搞些什么鬼,但很顯然這家伙,必然不會是什么幡然悔悟,而是要整什么更大的動靜!
于是乎,他猛地擲出九環錫杖,意圖打斷木吒的思緒。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木吒竟然并未出手阻攔九環錫杖,反而挺著身子主動迎了上去!
“噗呲!”
十分順利!
木吒的胸膛,當場便被九環錫杖所洞穿。
“哈哈!既然內里都舍了,為何還舍不得自己這一身皮囊!”
“難怪我這法寶,一直無法圓滿!”
木吒發出凄厲的大笑聲,皮囊隨之破裂,身形向下墜去。
緊接著,它便落到了破破爛爛的皮口袋上。
“今日,我木吒再不是惠岸行者,而是木吒大圣!”
木吒言語間,自詡大圣名號,盡顯猖狂。
緊接著,它的皮囊便主動縫合在了皮口袋上。
一口匯聚無數皮囊的皮袋,徹底成型!
一張張笑臉自皮囊上浮現而出,開始肆意狂笑。
恐怖的妖氣,沖霄而起!
大妖魔獨有的壓迫感,籠罩在了這片流沙河。
九環錫杖被妖氣彈飛,險些落入水中,幸好被陳袆及時召回。
“哈哈哈……”
數以千計萬計的大笑聲,在此刻同時響起。
弱水拱衛間,走出一道由無數皮囊,拼接而成的大妖魔。
祂頭頂七彩琉璃盞,周遭弱水環繞,皮囊發笑,似是在慶賀新生。
“天命人,多謝你今日點醒了我,助我成道。”
“作為回報,便讓我把你的皮也剝下來,與我共掌這妖魔濁世吧……”
木吒徹底拋棄了自己的身軀,自己的一切。
此刻的它,由皮口袋以及弱水而成,曾經的木吒,已經消失的半點無蹤。
陳袆感受到這股壓迫感,面色不由得凝重了幾分。
沒想到,這木吒到頭來還真成了大妖魔。
雖然這頭大妖魔,實力貌似并不如黃風怪,但最起碼也比他們強。
石敢當只是堪比大妖魔,卻并不是大妖魔。
而他自己,如今本身的實力,也遠不到大妖魔的地步。
眼下這種情況,倒是有些棘手了……
難不成又要喚醒嗔心,動用妖魔偉力?
陳袆這個念頭剛起,便被心經轉瞬壓下。
此時還未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若是一直如此依賴嗔心,化作妖魔,怕是比死還難受。
“嘩啦啦——”
層層疊疊的水浪,遮天蔽日。
便在此時,不善水性的石敢當,猛地落入漩渦,騰挪困難。
“哈哈哈……”
大笑聲,籠罩四方。
木吒的身軀,遇水便漲,轉瞬間便已數百丈!
陳袆面色微變,頓感不妙。
他想都沒想,便準備運起神足通,暫避鋒芒。
“天命人……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