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走……”
木吒的聲音,回響在四面八方。
祂攤開手掌,朝著陳袆招了招手。
陳袆神足通還未踏出,整個人便不由自主的飛了出去。
很顯然,木吒以皮口袋這件法寶為皮囊,也承了幾分壺天攝物之能。
須臾之間,陳袆便落到了木吒的手中。
“吼——”
石敢當見陳袆,在它眼皮子底下,被那木吒攝了去,頓時勃然大怒。
它猛地掙脫漩渦,四臂揮舞,山河震蕩。
木吒猝不及防,被石敢當打了一個趔趄。
祂同樣怒不可遏,反手持起渾鐵棍,便砸在了石敢當的身上。
怎料石敢當屁事沒有,反倒渾鐵棍嗡鳴不斷。
“好硬的石頭……”
木吒驚疑不定,顯然沒有想到,自己如今這等模樣,竟也奈何不得這塊大石頭。
石敢當得寸進尺,還欲從木吒手中搶回陳袆。
只不過這一次,木吒學聰明了,壓根不與石敢當硬碰硬。
反倒還利用石敢當不善水性的弱點,以弱水戲耍于它。
“拿來吧你!”
木吒趁石敢當不注意,以弱水將其手中的琉璃盞碎片,猛地卷了下來。
“該死……”
陳袆見此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有心想要幫忙,可卻被木吒死死攥住,壓根沒有任何反抗余地。
石敢當暴怒不已,探出手想要奪回琉璃盞碎片。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流沙河洶涌澎湃,浪潮起伏。
一道漩渦悄然形成,將石敢當困在了里面。
它體型太過龐大沉重,遭漩渦一困,登時越陷越深。
而那枚琉璃盞碎片,則順著水流,來到了木吒的手中。
“哈哈哈……”
“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
木吒抓著琉璃盞碎片,神情得意不已。
祂低頭看向手中的陳袆,語氣帶著炫耀之意。
“哈哈哈,天命人,看來如今是我贏……”
木吒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蛤蟆精陡然從水中跳出,吐出猩紅長舌卷走了,祂頭頂的那尊七彩琉璃盞。
“豎子爾敢!”
木吒反應過來,暴怒出聲。
“放開佛爺,否則我便要將這琉璃盞捏碎了!”
蛤蟆精承受著弱水沖刷,狀態極差,隨時可能會沉入河底。
然而饒是如此,它仍不忘了死死攥住琉璃盞,試圖解救佛爺。
隨著蛤蟆精手上用力,脆弱的琉璃盞嘎吱作響。
失去琉璃盞的木吒,渾身氣息隱隱衰落,皮囊變得慘白。
祂面色大變,下意識便欲放開手中的陳袆。
不過很快,木吒便反應了過來。
眼下祂手中,唯一的籌碼便是陳袆,必然不能就這么將之交出去!
木吒冷靜下來,轉而死死地看向蛤蟆精。
“別想騙我!我知道你是誰!”
“卷簾,你舍不得打碎琉璃盞的!”
此言一出,飽受執念纏身的蛤蟆精,果然神情有些恍惚。
它看向手中的琉璃盞,頓時心生不舍。
“拼好琉璃盞,我就能重回天庭了......”
蛤蟆精口中呢喃開口,手上一松,使得木吒面露喜色。
然而下一瞬!
“嘎吱......”
蛤蟆精手上更加用力,琉璃盞隱隱發出響聲,看得木吒心驚肉跳。
“你撒謊!佛爺說我不是卷簾!我肯定就不是,我是蛤蟆!”
“我是要和佛爺一起,去找那仙家居所的!”
木吒面色微變,顯然沒有料到,蛤蟆精竟然真的敢捏碎琉璃盞。
許是因為失去了琉璃盞,祂皮囊之下的弱水,隱隱有了失控的征兆。
祂見此情況,連忙放緩了語氣,朝著蛤蟆精開口出聲。
“卷簾,何苦如此?”
“這琉璃盞你拼了幾十年?上百年?”
“每七日一次,飛劍穿心的苦楚,煎熬不已,靠什么撐下來的,你忘了嗎?”
“當初菩薩的旨意你不從,非要拼好最后一片琉璃盞的執著,你可曾忘了?”
木吒這一番話,說得蛤蟆精一會迷迷糊糊,一會痛苦不已。
蛤蟆精腦海之中,不時浮現出自己看著泥沙嘆息,躲入洞窟,承受飛劍穿心之苦的畫面。
與這些令人記憶深刻的畫面相比,它在井中仰望天空的記憶,便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蛤蟆精沉浸在這些記憶當中,雖然仍舊死死抓著琉璃盞不肯松手,但是手勁卻減弱了許多。
“蠢貨......”
陳袆看著這一幕,心驚不已。
他出聲想要叫醒蛤蟆精,卻被木吒猛地攥緊,發不出絲毫聲響。
木吒面目猙獰,手上不斷用力。
這一刻,陳袆五臟六腑都在哀鳴。
而也就在此時,蛤蟆精的神色,猛地暴躁了起來。
它抓著琉璃盞的手,再度用力!
這一次,甚至捏得出現了裂痕!
“住嘴!住嘴!休,休傷佛爺!”
“木吒你這狗東西!怎敢打碎我的百年苦工!”
蛤蟆精語無倫次,前一句和后一句,完全沒有半毛錢關系。
木吒的身軀,此時已有半數化作清水,皮囊潰爛。
祂見此情況,連忙出言辯解。
“卷簾,當年打碎你快要拼好的琉璃盞,確實是我不對!”
“可那也是菩薩的意思,都是為了你好,想要讓你專心西行取經,而不是一直想著重回那勞什子天庭。”
“你看,如今我來和你道歉了!”
“最后一片琉璃盞,你心心念念的琉璃盞碎片,就在這里……”
木吒言語間極具蠱惑,祂舉起琉璃盞碎片,吸引著蛤蟆精的視線,使其呆呆愣愣,不再發怒。
緊接著,祂便不動聲色的緩緩趁機靠近。
“你看,多美啊......”
“拼好了琉璃盞,你就能回到天庭了!瓊樓玉宇,廣廈萬間!
“仙家居所里,美酒佳肴,享用不盡!”
“難道,你一點都不懷念嗎?”
“不要緊,現在我把碎片還給你,我等一起共掌弱水,在流沙河當個一方之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本來呆呆愣愣的蛤蟆精,聽到仙家居所這幾個字,面色卻陡然一變。
“不對,我是,我是蛤蟆……卷簾,我是!”
蛤蟆精慘嚎一聲,一手抓著腦袋,一手抓著琉璃盞。
它面露瘋狂之色,不斷后退!
“你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
“佛爺!我的頭好痛啊!”
“再過來,我就捏碎!碎了它!”
木吒眼見琉璃盞上,裂痕越來越多,登時目眥欲裂。
霎時間,祂攥著陳袆的手,都不由得緊了幾分。
“不要,等等,卷簾!莫要如此不智啊......”
“卷簾大將,想想你當日的風光!”
“只差最后一片,便能重歸仙職,位列天闕!”
“天命人!對!天命人!”
“要不是因為他,你怎會落得如此下場,如今為何你還要替他著想!”
木吒聲音越來越尖銳,似是要撕開蛤蟆精的胸膛。
蛤蟆精頭顱漸漸低垂,雙目泣血。
弱水翻涌,執念纏身。
它身子逐漸僵硬,口中止不住的喃喃自語。
“對,天命人......”
“是天命人,是他害慘了我!”
“天命人騙了我,他騙了我......”
木吒見終于穩住了蛤蟆精,不由得松了口氣。
祂緩緩靠了過去,皮囊輕輕蠕動,隨時準備暴起。
“卷簾你看,我不僅把碎片給你帶過來了,還將天命人給你擒過來了。”
“你難道就不想,將這天命人扒皮抽筋,啖肉寢皮嗎?”
“而且拼上這琉璃盞的碎片,夙愿達成,你可就什么都有了......”
“琉璃盞給你也好,我們共同執掌弱水,稱霸一方。”
木吒輕聲細語,卻難以眉目之中的惡意。
陳袆看得心急,不顧自身尚在妖魔手中,連忙調動說法通。
“蠢貨......”
然而他才剛剛開口,便被早有預料的木吒發覺。
“嘎吱!!!”
木吒死死攥住陳袆,直接將他捏得骨斷筋折,險些化成肉泥。
蛤蟆精雙目流著血淚,在弱水的影響下,變得渾渾噩噩。
隱隱約約間,一股莫名的氣息開始蔓延。
“木吒……你當真要給我琉璃盞的碎片?”
“不對,佛爺……師傅,天命……”
木吒咧著嘴,滿臉喜色。
“哈哈哈!卷簾,說得對!”
“我來幫你拼好琉璃盞,自此之后,逍遙無忌!”
木吒大笑開口,隨即飛身上前。
龐大的皮囊覆蓋而下,遮天蔽日。
祂面露貪婪,大手已然抓住了琉璃盞。
然而就在此時,祂卻愕然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然......裂開了!
一桿龍骨寶杖,自木吒的皮囊中間穿過!
一劃一挑,磅礴巨力之下,本就腐爛大半的木吒,頃刻破碎!
蛤蟆精緩緩抬起頭,血淚洗面,不復渾渾噩噩的模樣。
“說得好,木吒......”
“可與他人共掌一地,向來不是我的脾氣。”
“琉璃盞歸我,你還是先下去吧。”
木吒面露驚恐,還未來得及說些什么,便被蛤蟆精抓住皮囊,緩緩塞入口中!
而祂原本手中抓著的陳袆,則朝著洶涌不息的弱水跌落而去。
“蠢貨......”
陳袆此刻骨骼碎裂,身體扭曲,模樣凄慘。
他無力的落向弱水,危在旦夕。
蛤蟆精......卷簾看著跌落弱水的陳袆,無動于衷。
“撲通!”
伴隨著一道落水聲,陳袆徹底沉入了弱水!
三千弱水,十死無生!
沒有任何人,沉入其中還能活命。
洪水滔天之中,陳袆不斷向下沉去,耳畔響起嘈雜不斷的癡念妄語。
他只看見那張原本熟悉的臉,一點點變得陌生......
蠢貨……
陳袆心頭思緒紛亂,眼前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