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袆恍然大悟,是啊……祂怎么將他們給忘了!
祂是無法打破‘第四面墻’,可他們能!
只因他們所代表的是眾生執念!
戲劇之所以能誕生,便與執念息息相關。
人的執念,能影響戲里戲外。
只要執念深,癡心不悔,鐵杵磨成針,墻可破,人可毀!
“嘩啦啦——”
人潮人海涌動,化作三千弱水。
鵝毛浮不起,蘆花定底沉。
陳袆心神一動,便有滔天弱水,席卷而出。
此時此刻,祂便宛如當初流沙河時,威風凜凜的卷簾將。
腳踏弱水三千,所向披靡!
三千弱水所過之處,盡皆沉底淹沒。
錦繡黃花絹與之相匯,這一次終于有所不同。
相較于九環錫杖,三千弱水切切實實的觸碰到了錦繡黃花絹。
霎時間,三千弱水便與錦繡黃花絹僵持在了一起。
不過錦繡黃花絹,終是遜色一籌,不及眾生執念。
‘第四面墻’瞬間被打破!
錦繡黃花絹星輝暗淡,轉而便被一浪更比一浪高的三千弱水,淹沒其中,沉入水底。
“噗!”
老母似是受到了什么反噬,口噴鮮血,身子踉蹌。
不過祂此時此刻,卻沒有時間憤怒。
只因那滔天弱水,已然朝祂傾斜而來!
“去!”
老母毫不猶豫,朝著三千弱水擲出了龍頭拐。
原來不知何時起,原本被九環錫杖砸成兩截的龍頭拐,竟然被老母恢復如初了。
龍頭拐一經祭出,迎風而漲!
“昂——”
只聽得一聲龍吟乍響!
龍頭拐轉瞬間,便化作成了一條百丈木龍。
木龍張牙舞爪間,一顆顆參天大樹拔地而起。
這些參天大樹,形成了天然的堤壩,阻攔著三千弱水。
“雕蟲小技,班門弄斧,龍君!”
陳袆喝了一聲,伸手直接拽下了龍君的腦袋!
祂身上八臂,始終有一臂,持著蛤蟆精遺留下的寶貝,龍骨寶杖便在其中。
陳袆想都沒想,便將龍首插在了龍骨寶杖上,將之丟了出去。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
龍君作為真龍,對付一根拐棍,應當不成問題。
“哈哈哈……”
“吾唯真龍,萬物皆應尊吾為首!”
龍君桀驁不馴,傲氣十足的聲音,隨之響起。
恐怖的壓迫感,伴隨著電閃雷鳴而出現。
“莫要浪費時間,若不然下次便不叫你出來了……”
陳袆毫不客氣,直接朝著龍君開口出聲。
龍骨寶杖畢竟只是當初,龍君的脊骨所化,沒有經過什么玄妙的祭練。
這一路上,龍骨寶杖所遭受的創傷并不小,尤其是在流沙河。
在這種情況下,龍骨寶杖壓根撐不了多久。
若是龍君一直磨磨唧唧,恐怕還沒解決木龍,龍骨寶杖便要碎了。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要速戰速決。
而正盤旋遨游,好不自在的龍君,聽到陳袆的說辭,這才不情不愿的將目光,放在了那條木龍身上。
“你也配稱龍?”
龍君此言一出,頓時惹得那木龍怒不可遏。
木龍盤旋而起,便主動迎向了龍君。
龍君見此,咧開大嘴,面露獰笑。
“你好像……很好吃。”
龍君口中涎水低落,身后尸山若隱若現。
剎那間,祂便俯沖而下。
龍君所過之處,便有血肉滋生。
石頭長出肉須,參天大樹長出肉瘤,就連微塵都有細小的肉絲滋長。
那條木龍還未靠近龍君,身上便長出了大量扭曲的血肉。
“昂?”
木龍大驚失色,便欲掉頭逃竄,然而卻已然為時已晚。
龍君一爪擒住木龍,尸山化作餐桌,便將之開膛破肚,生生分食。
僅僅一個照面,木龍便被龍君秒殺。
老母面色難看,周身仙帶搖曳,似是到了窮途末路之時。
祂抹了抹臉,似是還要動用什么手段。
然而在天眼通下,陳袆瞬間便洞悉了老母的小動作。
祂當即咧嘴一笑,戾氣沖霄。
“老母……你該謝幕了!”
陳袆話音落下,緊接著便抬起了七彩琉璃盞!
祂大口一吸,猛地一吹!
須臾間,七彩琉璃火便噴涌而出。
不過這還不算完!
在這閃爍著霞光異彩的七彩琉璃火后,還有一團漆黑至極的業火黑蓮!
兩種神火,此刻竟被陳袆強行揉雜在了一起。
一個焚燒眾生執念,一個焚燒眾生罪孽。
兩火強行揉雜,危險恐怖的氣息,迅速蔓延。
隱隱約約間,一縷讓人莫名膽寒的玄黑色火苗,油然而生。
龍君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面色微變。
祂連忙吞下木龍,便欲遁向陳袆。
而于此同時,陳袆也感受到了什么。
在天眼通下,原本此地密密麻麻的萬千脈絡,此刻竟有大半全都斷開了。
這意味著什么,陳袆自然不會不清楚。
祂想都沒想,便抽身后撤。
僅僅不到一息的時間,滔天黑火便陡然炸開!
“轟隆隆——”
此火瞬間淹沒了老母,甚至還將殘破不堪的驪山,也給淹沒在了其中。
陳袆只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下一刻便神情恍惚,意識不禁有些渾渾噩噩。
須臾之間,滔天黑火便燒毀了此方仙畫天地。
梨園戲臺上,那張玄妙莫測,栩栩如生的畫卷,其上黑火熊熊燃燒。
不到三兩息,仙畫便毀于一旦,化作成了灰燼。
陳袆從中跌落,狠狠砸向梨園。
“咚!”
百余丈的四頭八臂魔軀,壓垮了梨園半數屋舍。
原本奢華的梨園,變成了一片廢墟。
殘存的黑火不斷肆虐,帶著毀滅一切的兇威。
偌大的梨園,已然看不見一個活口。
冥冥之中,陳袆仿佛真成了高老莊,所預言的真魔。
走到哪里,便給哪里帶來劫難,帶來災厄……
“咳……”
陳袆吐出一口黑血,艱難的撐起身子。
祂僅僅不過沾了半點火星,胸口便被燒穿。
自胸膛到肚腹,直接被燒出了一個大窟窿,其中內臟全都化作了灰燼。
不過祂卻并沒有死,形如三千弱水一般的粘稠血液,正在一點點恢復血肉。
對于現如今的陳袆來說,區區致命傷,壓根不足為懼。
當然了,這指的是祂如今嗔心大動,魔性入體的狀態。
若是換作平時,祂估計早就死了不知多少遍了。
“咕嚕嚕~”
龍君的腦袋,滴溜溜滾了過來。
“龍子放的什么火,害慘了吾……”
龍君語氣不悅,龍骨寶杖在大火下,徹底被燒成了灰。
不過也幸好,腦袋沒什么事。
若是腦袋也被燒沒了,想要重新在陳袆頸上長出來,估計又要睡上許久。
“閉嘴……”
陳袆喝罵一聲,順手便將龍君重新安在了頸上。
此時此刻,祂同樣有些心有余悸。
七彩琉璃火與業火黑蓮相結合,所造成的效果,著實出乎了陳袆的意料。
任誰能夠想到,那縷玄黑色的火苗,能如此恐怖。
要知道就連龍君這等大妖魔,都險些被那團火當場秒殺。
“那老母應當死了吧?”
陳袆瞇了瞇眼,強行站起身子。
祂與龍君,僅僅只是擦了點黑火的邊,便險些交代在此。
那老母縱使手段通天,在直面黑火的情況下,想來也應葬身火海才是。
陳袆邁著步子,雙目泛起琉璃光。
天眼通下,祂掃視梨園,一寸接著一寸,沒有放過任何一處角落,生怕讓那老母混過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諸如老母這等恐怖存在,不確定其真的死了,陳袆寢食難安。
天知道這等存在,究竟有多少玄妙手段。
陳袆先是朝著戲臺子看了過去,便見黑火熊熊燃燒,一切事物都化作了灰燼。
原本畫著老母以及驪山的仙畫,已經徹底被燒沒了。
陳袆沒有感受到任何,同老母有關的氣息,這才松了口氣。
緊接著,祂便打算移動眸子,檢查梨園別處。
然而就在此時!
“吱——”
一道二胡聲,自梨園深處響起。
剎那間,陳袆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梨園正堂,一副畫卷映入眼簾。
畫卷之中,老母拉著二胡,嘴角帶笑。
“癡兒……”
于此同時,梨園各處均有老母的聲音響起。
陳袆眼觀六路,便見梨園各處閨房內,都擺有一張畫卷。
這些畫卷與先前的仙畫,并無什么本質上的不同,一樣栩栩如生,一樣畫著……老母。
只不過每幅仙畫上的老母,都各有不同。
有的織衣,有的磨針,有的唱戲……
不過無一例外的是,每一幅仙畫之中的老母,都有仙氣縈繞。
每個氣息都絲毫不弱于,陳袆先前所打殺的老母。
“這……”
陳袆瞳孔猛地一縮,心神俱震。
這究竟是什么情況?
障眼法,還是化身術?
總不可能這些仙畫,全都是老母吧?
祂粗略一看,尚且完好的仙畫,起碼還有百余幅!
若每一幅仙畫當中的老母,都有大妖魔般的本事。
豈不是說,祂要同時面對一百來個大妖魔嗎?
什么時候,大妖魔也成路邊的白菜了?
不!不對……
陳袆晃了晃腦袋,并沒有被眼前這一幕所嚇到。
一百多個大妖魔,著實駭人聽聞。
縱使老母真有仙神的能耐,也不應當如此夸張。
定是什么障眼法!
“裝神弄鬼……”
陳袆矗立梨園,抬起七彩琉璃盞,便欲再度強行催動黑火。
梨園各處,仙畫抖動。
百余位老母,紛紛停下手中活計。
下一刻,祂們自畫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