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托里奧沒有立刻回應。
他打量了她幾秒鐘。
時間在這一瞬仿佛被無限拉長了。
“L'onore è reciproco, figliola.”
（彼此彼此，孩子。）
老人的聲音沙啞低沉，語速也緩慢，帶著歲月和權威的重量。
用了一個極具南方家族色彩的親昵稱呼，這應該也算是好的信號。
韓笑這么想著。
維托里奧指了指一旁的沙發，示意他們坐下。
“Ha buon gusto, questo lo sapevo. Ma tu… dimmi qualcosa di te che non sia scritto nei dossier.”
（他眼光不錯，這點我早知道。）
然后他轉向秦巍。
維托里奧說話語速要慢得多，韓笑基本完全聽懂了他們的對話。
關于南部港口的某個合作項目，以及伊莎貝拉和秦堯的一些近況。
秦巍都認認真真回答了。
維托里奧聽完，又是幾秒鐘的沉默，然后緩緩擺了擺手，示意會面結束。
“Bene.（很好。）” 這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管家適時地出現，為兩人引路。從進來到離開，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走出書房，重新回到相對明亮的走廊，韓笑覺得這一切都很神奇。
“他一直這樣。” 秦巍牽住她的手，“他見過很多事，不會輕易給出信任……或者任何情緒。”
“我懂，”韓笑小聲說，“我只是還以為會有更刺激的東西？”
“比如說？”
“不知道，比如什么槍戰之類的，總之就是一些電影情節，或許還有一些奇怪的入伙儀式。”
“……”秦巍沉默了兩秒鐘，“你還是忘不了入伙，我更喜歡那個邪道門主的人設。”
韓笑忍俊不禁。
他們離開莊園后，并未返回奧羅拉的海崖別墅，而是駛向了巴勒莫更南端一片私密性極高的臨海丘陵。
這里是秦巍個人的產業，一座占地廣闊、被檸檬林和橄欖園環繞的現代化莊園。
主建筑線條簡潔流暢，通體白色，巨大的落地玻璃墻將地中海陽光和水景毫無保留地納入室內。
在莊園的一側，有一片位置頗為隱蔽、經過特殊處理、依著天然丘陵走勢建造的露天靶場。
午后，陽光西斜，將靶場染成絢爛的金黃色。
遠處是一片用于懸掛靶紙的鋼架，正在微風中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
更遠處則是湛藍的海平面，為這片充滿硝煙味的地方奇異地增添了幾分遼闊和詩意。
韓笑看到靶場眼睛就亮了。
“那個！”
那是明亮開闊的練習場地，地面平整堅實，鋪著能吸收碎響的深色特殊礫石。
總共有三個射擊位，配了堅固的不銹鋼操作臺和可調節的站臺，旁邊立著顯眼的紅色緊急停止按鈕和指示燈。
最引人注目的是遠處那一排銀灰色的電動軌道靶架。
它們沿著丘陵坡度錯落分布，通過地下線路控制，可以前后移動和變換距離，切換不同形狀的靶紙。
現在，幾個圓形的黑白靶紙靜靜地掛在鋼架上，在風中極輕微地顫動。
靶場四周豎著高大的、用來阻擋流彈和消音的特殊材質擋板，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但它們的設計巧妙地融入了地形，并不顯得突兀。
整個區域被一道淺淺的、長滿野花的土坡和鐵絲網柔和地隔開，既保證了絕對安全，又不破壞整體的自然感。
空氣里除了海風的咸味和檸檬樹的清香，還有一種屬于機油和金屬的冷冽氣息。
韓笑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這合法嗎？”
秦巍指向靶場邊緣一塊不起眼的生銹鐵牌，上面刻著模糊的編碼和某個部門的縮寫。
“二十年前，這里為一位喜歡打獵的官員而建。如今，只要每年的檢查順利通過，它就可以一直存在。””
他沒有說得太直白，但她已經聽懂了。
這個國家對槍支也有管制，私人靶場絕不是說建就建的，但在這塊地盤上，自然有些群體是不同的。
韓笑沒去過真正的靶場，只在游樂園里打過氣球，那感覺和這完全不一樣。
她抓住未婚夫的手，“我們能玩一會兒嗎？”
“當然，”秦巍反握住她，“剛剛你提到槍戰，我才想到來這里，不然其實還有一個風景不錯的小城堡可以去住……”
他們說著走入了莊園的別墅，韓笑還在戀戀不舍地看靶場，他摸摸未婚妻的腦袋，“去換衣服。”
韓笑很快找到了一堆符合自已尺碼的衣物，顯然這些都是早就準備好的。
她下樓的時候，秦巍已經站在大廳里，換上簡單的深灰色T恤和戰術長褲，展現出寬肩窄腰的精悍線條。
他打開一個沉重的金屬保管箱，里面襯著黑色絨布，靜靜躺著幾把槍械，都保養得極好，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個怎么樣？”
他拿起一把相對小巧、線條流暢的伯萊塔92FS，動作嫻熟地退出彈匣檢查。
咔嚓。
又拉了一下套筒，確認槍膛空置。
“我試試？”
韓笑伸出手。
秦巍將槍遞給她，她掂了掂，發現比想象中還要沉一點，那種冰冷的金屬質感，還帶著某種微妙而危險的分量。
“感覺怎么樣？”
“似乎有點壓手。”韓笑試了試單手和雙手舉槍的姿勢，“重量其實也還湊合……但有點大。”
“正常，這是全尺寸軍用。”
秦巍點點頭，又從箱子里取出另一把，“試試這個，西格紹爾 P365 XL，聚合物套筒座，更緊湊。”
韓笑接過來，果然感覺輕松了些，而且最重要的是，握把也更貼合較小的手型。“這個好點。”
“但它后坐力感覺會更明顯一點。”
秦巍解釋著，又從箱底拿出一把看起來非常精致、槍身呈啞光灰色的手槍。
“或者這個，定制版的沃爾特 PPK/S，380口徑，經典款重量輕，后坐力也最柔和，適合初學者建立手感。不過有效距離和停止作用比前面兩個差一些。
韓笑干脆將槍都放回去，直接把箱子提到了靶場，砰一聲放在操作臺上。
“都試試吧！”
金屬與臺面碰撞出沉悶的響聲。
她抬起頭，臉頰因為用力微微泛紅，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躍躍欲試的認真。
“好。”秦巍走到她身側，“瞄準給我看看。”
韓笑深吸一口氣，先拿起了伯萊塔92F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