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師還分好壞,葉燃身上腐爛的氣味太重,陶卿夏與他在方璇門斗了小半月,發現禁錮住老友的法術太過深奧,邪術過重,沒法才無奈先行離開。
卻沒想到,這葉燃居然癡心妄想,想要殺了她,活生生挖出她的妖丹。
五天的時間轉瞬即逝,雙腿盤坐在地的女郎耳尖輕動,濃密細長的鴉青色眼睫瘋狂顫抖,似下一刻便會化蝶飛走。
陶卿夏睜開凌厲的黑眸,一晃而過的金光被她掩住。
她雙手在半空畫圈,緩緩收至于腹,唇瓣翕動,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聽清門前不遠處細微的聲響,陶卿夏心下了然,這是準時準點趕自己離開來的。
心里腹誹陸以容不通妖情,陶卿夏還是乖乖地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先門口之人一步拉開房門。
骨節分明的手指尷尬地抬在半空,陸以容沒想到屋內的小妖這么機敏,兀自垂下手:“此處不便多留,請便。”
沿著小路向前走,周圍的桃樹漸漸消失,等她再回頭,身后竟是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哪里見得什么世外桃林。
目送陶卿夏的身影在視野中化作芝麻大小的黑點,喬南北搖著玉扇,挑著流光的狐貍眼,漫不經心地問:“陸以容,非要去黑楓村看看?”
身側整理法器和黃符的高冷男人默不作聲,喬南北嘆口氣。
“知道你恨他曾經害了她害了你,但葉燃說不定這幾年心法猛漲,萬一你又斗不過他,落他手里,這次可不會有花妖再救你了。”
“我意已決。”
聞言,喬南北毫無形象地翻了白眼,合起玉扇,重重拍在自己的額角,嘴里嘟囔:“得得得,是小爺瞎操心,還是等著桃脂蘇醒陪我吧。”
陸以容修長的手指撫平折角的黃符,收入衣袖中,這才抬頭虛虛望向喬南北:“三十年了,還沒放棄?”
“你他丫的還挖苦上我來了”,喬南北狡黠的眼珠一轉,不懷好意地嘿嘿一笑,“別以為我不知道蓮花妖是誰。”
藏在書房里的那張畫像,嘖嘖嘖。
“走了。”
拋下這句話消散在空氣中,陸以容高大挺拔的身影眨眼煙消云散,留下站在原地的喬南北玩味地瞇起眼睛。
手指在衣袖里細細掐動,蠱人的俊臉上浮現一抹難以言喻的笑:“巧合還是轉世......”
世間變數多如牛毛,又豈是他想逃得過去的?
出了那世外桃源,陶卿夏果然察覺到靜謐的山林中隱匿在暗處的威脅。
她陰不過葉燃那小畜生,這群小嘍啰陶卿夏豈會怕。
翩翩衣擺在空中飛舞,陶卿夏腳尖輕點,如風般穿梭在密林中。
手掌虛抬,以妖力凝聚出的彎弓搭箭,簌簌以雷霆之勢射向各處。
此起彼伏的痛苦悶哼聲響起,陶卿夏悠閑地坐在粗大的樹枝上,筆直纖細的小腿自然垂落,在半空晃蕩。
手腕一翻,整個人輕盈地落地,如貓般靈巧無聲。
倏然,她脊背爬上陰冷的氣息,敏銳地嗅到危險的信號,柔軟的腰桿下彎。
擦著鼻尖而過的暗器在她眼底飛過,陶卿夏腳腕用力,半身騰空,抬腳猛地踢回那枚飛鏢,同時手上動作不停。
狀似金龍的法術在空中交錯盤旋,旋轉著沖向藏人的暗處。
“不愧是葉燃想要抓的人,要是我,我也會放手一搏。”
清脆的掌聲響起,來人運轉法術堪堪接下陶卿夏的一招。
映入眼簾的是男人戴著銀色面具的臉,半張臉被遮住,挺拔的鼻梁骨下,紅唇上揚。
對上耿澈那雙滿溢贊賞的銀色眸子,陶卿夏抬手的動作可疑地停在半空,小臉擰巴成一團,面露古怪。
就這么僵持半晌,陶卿夏才挑眉:“人妖之子,方璇門何時肯收混血的捉妖師了?”
耿澈嘴角的笑意更濃,毫不遮掩地在她面前幻化出自己的本體——一條銀龍。
“你有什么目的?”
陶卿夏面色越來越嚴肅,嬌俏的臉上沉淀幾分警惕和猜忌,手里的長弓被她死死握住,垂在身后的指尖正凝聚著妖力。
“別誤會,我就是想和你好好談談。”
目光暗暗從她身后掃過,耿澈舉起手,黑發中冒出的銀白龍角微晃,從衣擺下溜出的龍尾不安地拍地。
“我知道你想殺了葉燃”,耿澈無視陶卿夏直逼如炬的目光,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很顯然,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樣的。”
“我名耿澈,被葉燃生生扯斷半條龍筋,被他拿去煉制邪丹。”
缺少龍筋的龍不再是天道的寵兒,修煉速度大幅減少,就連妖身都很難維持住。
“為了展示我合作的誠意”,談話間,耿澈從懷里掏出一枚銀色的手環,無視陶卿夏有些驚嘆的打量,遞給她。
“這是由我的護心鱗制成的銀環,一定程度上能遮蓋住你身上的異香,就連葉燃出現在你身旁,也要動用法術,才能隱約窺見你的本體。”
當然,他除外。
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寶物,可陶卿夏虛虛掃了眼面前看似乖巧的耿澈,心里拿不定主意。
誰又能知道,這會不會是葉燃搞出的陰招?
她實在是被葉燃的層出花樣整出了點心理陰影。
看出陶卿夏的猶豫不定,耿澈果斷地遞出臺階:“黑楓村,他要斬殺作亂的黑熊精,掏取它的妖丹,煉化成自己實力的一部分。”
“我陪你一起去”,耿澈勾唇一笑,又把手里的東西向前送了送,“攪了他的好事。”
甭管耿澈是真心還是假意,陶卿夏收下銀環又細細從里到外檢查了遍,沒發現有什么不對便套在手腕上。
兩人沒日沒夜地趕路,耿澈隱晦的目光落在前方頑皮起伏的黃色發帶上,眼底沉淀濃厚的情感。
啊......這就是他的感受...這次是他先站在她身旁呢......
他在得到葉燃些許信任后,便旁敲側擊地希望他耿澈來帶隊,捉拿陶卿夏。
妖妖之間本就存在不可違抗的吸引,耿澈嘴角上揚,眼里沉淀著狂熱的情愫,他放水讓她逃了出去,自然逃不了被懲戒的命運。
領罰完,耿澈神不知鬼不覺地使了招貍貓換太子,替身虛影在方璇門的水牢里受罪,他則悄咪咪取代暗衛,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