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到還在同黃渙、郭子弦嘀咕試圖再掙扎掙扎的崔景身上。
崔景下意識摸了摸莫名發涼的后脖子。
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已的狐朋狗友:“一個欠昭榮公主恩情不得不報,一個為了前朋友連累我,你們有想過我的想法嗎?”
“你大可不同意,怎么還怪上老子了?”
郭子弦也沒同他客氣:“難不成你不答應對方還能拿刀子架在脖子上?”
“郭兄說的沒錯,我們有苦衷不得不答應,但你不同啊,完全可以拒絕,崔伯父也不像我爹和上柱國,還是很講道理的。”
“我爹是講道理,可我爹的道理和常人不同,你們都去了就我不去,你們猜要是被我爹知道,他會怎么著?”
想起自詡為清流的爹,崔景臉色發苦,捏起嗓子學著自家親爹端架子的腔調:“景兒啊——”
拖長尾音,下巴微抬,眼神往下一瞥,活脫脫一個崔素附體:“為父自知指望不上你光宗耀祖、科舉高中,但你總得在其他地方上給為父長長臉吧。”
聲音陡然拔高:“昭榮公主能給郭家和黃家的小子指派活計,為何唯獨忽略你?你是不是又給為父丟人了?說說是哪里的問題。”
學著崔素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眉頭緊皺。
說完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說這樣的道理我消受得起嗎?”
“難道我要回答,爹,其實昭榮公主也想給兒子安排活計,可我沒答應,因為我思索再三還是覺得游手好閑、惹是生非比較適合我。”
郭子弦和黃渙看著他,愣了幾息。
然后——
“噗!”
黃渙第一個沒繃住,笑得直抖:“你這學得也太像了,連你爹的嗓子都學了個十成十。”
郭子弦想到自已爹下完朝回去吐槽崔景他爹的話,也是忍不住笑起來。
崔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廢話,從小聽到大能不像嗎?你們猜猜我要是這么回答,我爹會有什么反應?”
“他會先去打聽昭榮公主打算給我安排的活計是什么,要是確定是正經事便會罰我連跪三天祠堂再將我送上門。”
“那要不是正經事……”
這話說得黃渙都有沒什么底氣,雖然昭榮公主平日里沒少嚇唬壓迫他們,可只要是對方做的事還真沒有不正經的。
反倒是崔景聽得這話愈顯惆悵:“不是正經事他也會衡量有多不正經,覺得再差也不會比我現在差,一樣的結果。”
郭子弦突然冷不丁地開口:“難怪我爹常說崔素這人看著迂腐,其實比誰都精。”
“我爹說你爹領兵打仗,看著粗枝大葉,可朝堂上的彎彎繞繞從沒吃過虧,也精得很。”
一位是領兵打仗的武將,一位是負責談判外交的文臣,兩人在朝堂上彼此向來看不過眼,家中小輩自然也知道。
“可再精……”
崔景看看郭子弦又看看黃渙:“還不是生出咱們這樣的。”
黃渙撓撓腦袋,這話他沒法接,確實,爹再精,還不是生出他們這樣的。
突然間恍然大悟:“那這么說昭榮公主愿意給我們安排活計,確實是為我們好?不是想壓榨我們?”
其他兩人對視一眼,居然覺得還挺有道理?
“所以你要不要答應?”
“不答應能怎么辦,總歸都是一樣的結果,直接答應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等他們自我開導完,衛迎山適時地開口:“看來你們是都打算答應了,那行,晚些時候讓孫令昀擬個章程出來,你們簽個字便成。”
這番不多問直接下定論的做派看得三人一陣心塞,郭子弦提出異議:“又簽合約?”
上回一紙合約簽下去,他每個月的零花錢他爹至今還在用來抵扣那損失的五百兩銀子的債。
“肯定得簽啊。”
崔景也是對簽合約心有余悸,試圖爭取:“可以不簽嗎?我們保準老老實實不搗亂。”
主要是他們也不敢不老實。
“不行哦。”
衛迎山搖搖頭,笑得和氣,說出的話卻不怎么客氣:“你們的前科太多,今天還在官道上聚眾打群架,我不放心。”
“……”
知道他們前科多那就不要找他們啊,只是這話卻不敢說出口,只能忍氣吞聲地應下。
“擇日不如撞日,孫令昀你現在便把合約擬出來給他們簽了,一式三份。”
“好。”
孫令昀站起身,王府管家見狀馬上領他去后面的書房:“孫公子,請隨小的來。”
“這是……”
見吃飯吃到一半突然簽起合約,顯然這合約還不是第一次簽,阮宜瑛看得一頭霧水。
旁桌的王苑青同她解釋:“殿下有事情要郭子弦他們做,保險起見需得對他們進行約束。”
“以前是否也有過同樣的事?”
“不錯,年初京城雪災時便實行過一回,殿下讓他們去京郊的村莊幫著賣燃料賣糧食。”
阮宜瑛愣了愣,下意識看向郭子弦三人。
“很意外?”
“確實,他們看起來不像能辦正經事的。”
似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她轉過頭,壓低聲音跟王苑青分享:“以前在隴佑跟夫余交手,夫余人十分無賴,每次打輸就簽合約,結果簽完第二天便敢派小股騎兵來搶邊民,止戰合約形同廢紙。”
說到這里眼睛迸發出光彩:“前幾日我與隴佑舊識通信,聽他們說夫余現在對合約無比重視,夫余王和夫余各部族首領隔三差五便要往暮靄關遞名帖,面見隴佑知府與對方確認合約的內容是否還有效。”
兩人似是想到了一處,同時看向垂頭喪氣等著簽合約的郭子弦三人,忍不住笑出聲。
合約這種東西還真是被殿下運用得爐火純青,不管你是夫余人,還是京城二代。
簽了,就別想賴,至于合約上的條款怎么理解?那得看殿下怎么解釋。
她說是黑的,就是黑的,說是白的,就是白的,解釋權,永遠在她手里。
那廂孫令昀拿著墨跡未干的合約從書房出來,走到郭子弦三人面前,攤開在桌上:“你們看看可還有什么需要補充的。”
“我們要補充什么就能補充上去?”
“不能,得經過小山的同意。”
“……”
那他們補充個鬼!
三人一把將桌上的合約拿起來,合約不長,字字清晰,條條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