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赫然列著青山私塾助學契幾個大字。
還真是干正事？三人生怕有坑，難得有耐心一條條看下去。
京郊汾陽府別莊旁設有助學私塾，用來收容因各類緣由無法求學的學子，供其讀書識字，習藝修身。
郭子弦、崔景、黃渙三人自愿入私塾協理日常事務，或接待訪客，或安排課業，或采買雜物，或跑腿傳話，凡私塾所需，皆當盡心。
看到這里崔景提出異議：“我們平日里要也上課，哪里能時常往私塾跑？”
許世子在自家別莊旁修建私塾的事他們早有耳聞，怎么也沒想到這其中還有他們的事。
衛迎山一臉體貼：“先不說你們上課有沒有必要，自是不會耽誤你們上課的時間。”
過來看合約的周燦馬上接話：“可不是，真要他們利用上課時間跑去打雜，不成了對他們的獎勵，小山兄你可得好好給他們安排時間。”
“休沐日或者下完課去就行，什么時候需要你們過去我也會提前著人通知，總之一個月去幾天足夠了，時間由你們自已安排。”
見幾人滿臉不情愿，挑了挑眉：“不愿意？”
三人同時搖頭：“沒有！”
“那就好。”
衛迎山滿意地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往下看，至于為什么沒在合約上把時間定死……
都已經要借不爭氣的兒子把身后爭氣的爹拉上她的船了，總得讓當爹的看到一點自已兒子能成才的希望，才會更加心甘情愿的配合。
瀏覽完合約的周燦察覺到不對勁，虛心請教：“榜首，你擬的合約為何上頭沒有把時間定死？可是有什么講究。”
“是小山的意思，把時間固定等于給人鉆空子的機會，郭子弦他們可以精確的在規定的時間之外繼續惹是生非，時間不固定能讓他們不敢徹底放松，保持隨時待命的緊張感，比固定時間約束力更強。”
孫令昀繼續耐心地解釋道：“還有便是私塾的雜事需求是有彈性的，把時間固定反而不靈活，根據實際需求來安排，效率更高，也可讓他們主動來適應私塾的節奏。”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他沒說，對時間的模糊處理可以牢牢掌握合約的解釋權，畢竟小山也沒真的指望他們干活。
“這、這……”
周燦聽得目瞪口呆，光一個時間都能有這么多門道，不由得同情地看向還在一條條看細則的郭子弦三人。
突然很想說一句，直接把字簽完得了，反正你們看再久也看不出什么問題。
和他想的一樣，郭子弦三人確實看不出什么問題，手上的這份合約甚至比雪災時候簽的不平等條約更為人性化。
光時間不固定一點就令他們很滿意，紈绔最不喜歡的就是被約束。
雪災那次時間定得死死的，早上幾點出門，晚上幾點收工，中間休息多久都有規定，完全沒有一點自由。
崔景抬頭看向郭子弦和黃渙：“你們覺得怎么樣？”
郭子弦想了想：“好像還行。”
黃渙也點頭：“我覺得這合約比上次強。”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念頭，只是找時間去書院打打雜，對他們而言似乎沒多大難度。
實在是三人心有余悸，以為多少要被對方往死里壓榨，沒想到居然這般輕松。
“我還能坑你們不成？是真的覺得覺得你們再這樣無所事事下去不行，所以才想給你指派個活計。”
衛迎山一臉他們不識好歹的表情：“外頭不知有多少人求著我給安排活計，想跟在我身邊做事，可誰能有你們的這份殊榮。”
這話倒沒錯，他們家中長輩也時有提及。
上柱國甚至還整理出一本隨時可增加內容的冊子讓郭兄逐幀學習，崔景代表其他兩人開口：“合約沒什么問題，我們直接簽嗎？”
“簽吧簽吧，一式三份，我留一份，剩下的兩份，一份你們自已拿著，一份回去交給家中長輩，也讓他們看看你們積極向上的態度。”
聞言黃渙頂著一張紅腫的臉第一個簽下自已的名字，想來把這份合約拿回去他爹扇巴掌時能看在合約的面子上下手輕點。
隨之崔景也簽上自已的名字，總歸他沒有選擇的余地，簽不簽都一樣。
最后只剩下郭子弦，拿著白紙黑字的合約干巴巴地開口，像是隨口一提：“你說的私塾除了我們去幫忙，其他人會去嗎？”
目光卻下意識往另一邊瞟了一眼。
“其他人？”
衛迎山似笑非笑地瞧著他：“郭少，要我說你老實的把字簽完就成，實在不想簽我也不勉強，總歸上柱國那里我還是說得上話的。”
“你什么意思？”
“你說我什么意思？我給你安排活計，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不干，活計是讓你到私塾跑腿，不是讓你借著由頭往里湊的。”
“要是不明白我不介意說得再明白點。”
聲音還是不高，卻無端壓得人喘不過氣。
手中的茶盞不輕不重的放在幾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熱鬧的宴會廳頓時安靜下來。
郭子弦拿著合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崔景見狀趕緊拉他：“郭兄，你這是做什么，之前你不是挺積極的嗎？快些簽。”
小心地看了眼雖然還在笑卻比不笑時還讓人發怵的昭榮公主，心里也是叫苦不迭，生怕對方一個不高興直接把他們仨抓起來揍一頓。
大廳里除了崔景的勸說聲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窗外的桂花香一陣一陣飄進來。
最終郭子弦還是拿起筆，在合約上簽上自已的名字。
衛迎山看了眼簽好的合約，點點頭：“這不就行了，非要鬧這一出找不痛快。”
她不允許自已的人在完全無意的情況下卷入被模糊的情感試探中，更不能容忍她的人變成別人情感試探的由頭。
可不得出言警告一二。
坐在位置上的王苑青看到不遠處的情況，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有片刻的失神，很快便收斂情緒低頭夾菜，只是眼眶卻不自覺泛酸。
清醒、強大且護短。
這是同樣圍觀全程的阮宜瑛內心生出的想法，如此人物怎能不讓人心甘情愿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