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驚雷炸響之時,臨山館一棟別墅內,岑松廷猛地睜開了眼,心驚不已。
不是為雷聲,而是那雙入他夢境的丹鳳眼,突然消失在雷霆爆閃中。
直覺,陳白出事了。
三組留在墓地尋找其他珠子,小姑娘是不是機場接完了人,又回去了?
岑松廷坐起身,從床頭柜上拿過手機,撥打那個睡前才存進去的號碼。
關機。
又找到鄭國昌的號碼,撥過去,不在服務區。
岑松廷閉了閉眼,眸色晦暗,轉而撥打陸懔的電話。陸懔聲音清明,好似一直沒睡:“書記。”
“查查,陳白在哪兒。”
“好的,書記。”
對于自家書記大半夜要查一個小姑娘的行蹤,陸懔心里驚濤駭浪,聲音卻穩如老狗。
這是他能在一眾能人高手中被選出來給岑松廷當司機的最基本素養。
掛了電話,陸懔思考片刻,從那輛在墓地接走陳白的越野車開始查起。
岑松廷已無睡意,起身走到陽臺上,點燃一根煙,望著一瞬將夜幕撕裂如白晝的閃電,心緒紊亂。
他是兩年前調入燕大考古學院的,初初接觸考古三組,沒覺得這些人有什么特別的,直到考古三組的博士生導師許國強出了事。
那是一個外省的龐大古墓群,許國強作為特邀人員參與了古墓的挖掘工作。出事后,直升機直接將人送到了燕城三院。他身為考古學院負責人,第一時間和院長去了醫院探望。
本以為人定是在爭分奪秒地搶救中,誰知道,所有醫護人員都驚慌無措地站在走廊里,無一人敢踏入病房。
對于醫護人員玩忽職守,他惱怒不已,不顧阻攔進了病房。
那一幕,他至今難忘。
許國強是個身體勁瘦、精神奕奕的小老頭,可躺在床上的這個,全身都長滿了寸許長的黑色毛發,連五官都看不見的人,哪里還能看出是人類的影子?
那也是他第一次見識到,所謂特殊情況,究竟有多特殊。
后來神秘部門來了兩個人,三個人在屋子里待了五個小時,才把許國強變回人類的模樣。人是救回來了,精神卻垮了,他的家人直接幫他辦理了退休。
那一次,除了他,包括院長在內,所有接觸過許國強的人都病了一個星期。
而陳白,不僅是考古三組的人,還是神秘部門的人,所面臨的危險可想而知。
岑松廷想不明白,那么脆生生一個小姑娘,怎么就入了神秘部門?
手里的煙燃盡了,灼燒得手指生疼。岑松廷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才過去5分鐘。
陸懔的名字突然跳躍在屏幕上。
“書記,陳白昨日并未返回古墓區。目前人在鐘鳴院,她自已的家里。”
岑松廷松了一口氣,可心底的不安兀自縈繞著。
“她去機場接了什么人?”
“……只查到是兩個人,一男一女,人員信息加密。從機場離開后,去了牧記飯店,從牧記飯店出來后,回了鐘鳴院。”陸懔頓了片刻又說道,“……因為雷暴天氣,12點的時候,鐘鳴院及其附近小區和街道電力中斷,目前供電局正在搶修中。”
掛了電話,岑松廷望向黑沉的夜幕,眉心擰成了疙瘩。冬天打雷,可不是什么好事。天降異象,人員信息加密,難不成是陳忠南到了燕城?
小姑娘和陳忠南待在一起,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可胸腔為何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般透不上氣來?
-
燕城郊外,燕山腳下。
鄭國昌、姜毅和周梁已經在一處山洼里蹲了10個小時了。
上午,岑松廷和陳白走了之后,鄭國昌就借助一個羅盤,找出了其他珠子的位置。
鬼煞引路,六顆珠子將三人引到一處山洼處。
最后一顆珠子,在一處枯骨旁。
那是一副人體骨架,上半身裸露在外,下半身被壓在一塊山石下,看骨頭的風化程度,起碼在此處躺了50年往上了。
珠子在其右手骨節之間,顯然是生前握在手心里的。
不僅珠子上冒著煞氣,骨架連同那塊巨大的山石,都升騰著濃稠的黑氣。
這么濃重的煞氣,不是幾張符紙就能清除的。周梁手里攥著陳白的那串白玉珠串,也沒敢貿然把珠串放在石頭上。
“上報吧。”鄭國昌下了定論。他們處理不了的,就上報神秘部門,強出頭,沒的把命搭進去。
姜毅和周梁自然沒意見。
可就在三人扭頭想走時,一陣邪風刮過,剎時間,整個山洼飛沙走石,煞氣彌漫,迷得人無法睜眼。
鄭國昌到底見多識廣,當即丟出一把符紙,大喝一聲:“快走!”
符紙驟燃,煙火靈氣抵擋著飛沙走石,護在三人左右,三人拔腿就跑。
跑出一段距離后,周遭終于恢復了平靜,鄭國昌也跑不動了。
他喘著粗氣站定,從兜里掏出手機,撥打神秘部門的電話。
“老,老師……”周梁發抖的聲音和“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一起傳進鄭國昌的耳朵。
他的頭腦有一瞬的空白,連手機脫手掉在地上都沒有察覺。
他們明明已經跑出來了,可仿佛就眨了下眼,就物換景移,枯骨、巨石,赫然就在眼前。
“老師,我們沒出去。”姜毅的聲線還算平穩,撿起鄭國昌掉在地上的手機,遞還給他,喚回了鄭國昌飄忽的神志。
“沒事,能走出去。”鄭國昌眼神堅定,安慰著兩個目露驚恐的學生。身為帶隊導師,面對意外狀況,他再害怕也不能露怯,必須穩住陣腳。
然,煞氣可沒打算給他們時間讓他們喘息,幾個呼吸間,整個山洼暗無天日,煞氣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順著汗毛孔往身體里鉆進去。
空氣驟然降低了好幾度。
一個人影在煞氣里若隱若現,張著猙獰巨口,發出桀桀怪笑,直奔周梁而來。
啊——
周梁大叫一聲:“別過來。”身上的符紙噼里啪啦甩出去,卻只阻了黑影一瞬,黑影兜頭蓋臉撲了上來。
“老師,救命——大師兄——”他卻不知,鄭國昌和姜毅的境況不比他強多少。
鄭國昌揮舞著一把桃木劍,劍影將周身包裹得密不透風,卻只能堪堪自保。黑影不停撞擊桃木劍,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桃木劍便像灌了鉛一般,愈發沉重。鄭國昌只感覺自已正在揮舞一把石劍、鐵劍,手臂不堪重負。
姜毅消耗完了符紙后,掏出脖頸間保命的玉佩,卻被黑影一個沖撞,玉佩脫手而飛,人也像被疾馳的汽車撞上,如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
千鈞一發之際,三道白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