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午飯，一行人回到陳白家。
別墅二樓只有兩間臥室，一間陳白住，一間是留給陳忠南和杜月白的。兩間臥室本身面積就很大，又都帶著洗漱間和大大的衣帽間，以至于整個二樓沒有一間客房。
這是改造后的結(jié)果。陳白這人性子獨(dú)，除了陳忠南和杜月白，她接受不了別人住在她的房子里。
就算是牧野，與陳白相識了十二年，都沒在陳白這里饒上一間屋子。
要不是陳白不讓外人進(jìn)她的房子，但又需要人打掃衛(wèi)生，牧野恐怕連門都進(jìn)不來。
對于陳白這個性子，其他三人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誰也沒想過要改變她。陳忠南和杜月白是把陳白當(dāng)親生孩子看待的，自然是寵得沒邊，牧野則是把陳白當(dāng)成了親姐姐，對她言聽計(jì)從。
臥室里一應(yīng)用品都是全新的，安頓好杜月白午睡后，牧野回了隔壁，陳忠南跟陳白上了三樓。
陳白從書架上拿起盒子，拿出其中的白玉平安扣遞給陳忠南。
陳忠南小心接過，托在掌心打量。
原本潔白瑩潤的平安扣，此刻散發(fā)著瑩瑩白光，又似流光溢彩在瑩白上滾動。饒是陳忠南早已見識過不知多少大風(fēng)大浪，心若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心緒激蕩。
又十足忐忑。
“成與不成，在此一舉了。”
陳白卻是心無波瀾：“師父，您太著相了。不如師娘想得開。”
陳忠南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陳白：“你懂什么？是師父對不起你師娘。她看得開，那是她大度，我要是跟她一樣，那叫沒心沒肺。”
陳白不敢茍同。
“您這就是著相。萬般皆法，無需過度強(qiáng)求。”
陳忠南輕嗤一聲：“你不強(qiáng)求，你弄這么個玩意干什么？”
陳白理直氣壯：“我這是孝心。”頓了一下又補(bǔ)充一句：“對師娘的。”
說著，不再搭理陳忠南，從書架那拿起一個布袋子，走到書桌旁，將里面的東西嘩啦一下倒在書桌上。
全是指甲蓋大小的白玉平安扣，足有上百個之多。
陳白把平安扣拿起來，挨個檢查，檢查好了，又裝回布袋子里。陳忠南也走過來，跟著一起檢查。
“今晚，在臥室里？”
陳白問了一句。
陳忠南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又說道：“你說得對，是我太執(zhí)著了。過了今晚，我便不再想此事。你也不要想了。”
下午的陽光懶懶淡淡，照在陳白又長又卷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稀疏光影。
陳白好半晌才哼了一聲，“知道了。”
晚飯后，陳白指揮著陳忠南掀開厚重的床墊，把一百多枚平安扣鋪在床墊下，又在枕頭下面放置了多枚。
陳白還是不放心，又去三樓書房取了幾個畫軸過來，展開來，掛在墻上。清一色的山水畫。
等杜月白由牧野陪著散步回來時，陳忠南正看著墻上的畫問陳白：“送給齊老的畫準(zhǔn)備好了嗎？”
陳白理了理床單上的褶皺，嗯了一聲：“您既然來了，是要親自去嗎？”
陳忠南走到另一幅畫作前：“我好不容易排個休假出來，專心陪你師娘。”言下之意，還是讓陳白代他去。“這一幅寡淡了一些。”
陳白瞥了一眼畫面，確實(shí)一般。沒辦法，畫這幅畫時，靈感枯竭，那地方手機(jī)沒信號，搜不到美男，硬著頭皮畫下來的。
杜月白把每幅畫都看了一遍，點(diǎn)評道：“確實(shí)少了點(diǎn)東西。”回頭狐疑地看向陳忠南和陳白，“是要開畫展嗎？”
這一面墻幾乎被畫占滿了。
“不開。”畫展那東西，陳白一點(diǎn)兒興趣都沒有。
她蹭過去，挽住杜月白的手臂：“師娘，您說我都22了，是不是可以開葷了？”
杜月白有一瞬間的迷茫，開什么葷？
就聽陳忠南說道：“靠睡男人找靈感，一個男人才能用幾次？”
一道雷咔嚓劈中杜月白的腦袋，男人，用幾次，原來開葷是……
“陳忠南，你說什么胡話！”一聲不算大聲的怒吼，兩人齊齊變了臉色。
陳白松開杜月白的胳膊，三兩步躥到門口，“師娘，我是說我能不能談戀愛了，不是師父說的那個意思。”
“欸，老婆，松手，松手，孩子看著呢，欸，給我留點(diǎn)兒面子。”陳忠南走不了，耳朵被人控制在手心里。
難得的看熱鬧的機(jī)會，陳白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師娘，我能不能談個單純的戀愛啊？”
對于陳白落井下石的行為，陳忠南牙癢癢，恨不得上去踹她兩腳：“滾……啊，老婆，輕點(diǎn)兒，輕點(diǎn)兒。”
“你還對孩子說臟話，陳忠南，你有個當(dāng)人家?guī)煾傅臉訂幔俊?/p>
“小白，談戀愛的事明天再說，我先跟你師父聊一聊。”
面對師娘氣紅的臉上強(qiáng)擠出來的笑，陳白老實(shí)巴交應(yīng)了一聲，不情不愿關(guān)上門。牧野已經(jīng)回去了，陳白哼著小曲上了樓。
是夜，12點(diǎn)，月朗星稀。
突然，晴空一道霹靂，整個鐘鳴院，連同周邊的街道，霎時漆黑一片。
轉(zhuǎn)瞬間，黑沉沉的烏云就壓了上來，一道道粗壯的閃電宛若游龍，在黑云中張牙舞爪，若隱若現(xiàn)。無盡威壓釋放，盡數(shù)傾瀉在大地上。
那景象，宛如末日將臨，還沒睡覺的夜貓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陳白站在三樓書房里，面色凝重，手里無墨筆鋒懸在鋪滿整張桌案的白紙上，蓄勢待發(fā)。
當(dāng)?shù)谝坏篱W電自天而下，劈中屋頂時，陳白手里的筆重重落到了畫紙上。
閃電在陳白的身上炸出一道白光，陳白屏氣凝神，將白光聚集到手臂上，又驅(qū)趕到手里的畫筆上，潔白的宣紙上剎時烏黑一片。
劇痛席卷了全身，五臟六腑都在顫抖，可陳白執(zhí)筆的手卻穩(wěn)穩(wěn)地，一筆一筆，將白光盡數(shù)導(dǎo)入宣紙。
岑松廷那雙含著笑意、猶如在鏡面一般的深潭上、吹拂一縷春風(fēng)、蕩起微微春光的眼，再次出現(xiàn)在陳白的腦海中。
無限春情，盡附筆端。
筆走龍蛇，春光無限。
當(dāng)?shù)诰诺荔@雷轟向大地之時，陳白一口鮮血嘔在畫紙上，在漆黑如墨的宣紙上灑下點(diǎn)點(diǎn)紅痕。
陳白強(qiáng)撐著畫完了最后一筆，人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陳白，陳白。”牧野的呼喚聲由遠(yuǎn)及近傳來，喚回了陳白些許的神志。
“怎么吐血了？我馬上送你去醫(yī)院。”牧野將陳白從地上扶起，抱起來就要沖出門去。
“別。”陳白勉強(qiáng)發(fā)出聲音，聲音低不可聞。
牧野把耳朵湊到陳白的嘴邊：“你說。”
“送我回房間……別告訴師父師娘……畫……放到陽臺上……清晨第一縷陽光……”
話落，人又陷入了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