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經過燕大正門,直直往城北開去。
梁鹿鳴安靜地坐在后座,對于陳白不送她回燕大、大半夜去墓園沒有任何反應。
頗有種生死看淡,愛咋咋地的既視感。
岑松廷卻是很不得勁兒。
未婚妻想法獨特,大半夜去墓園約會……他能接受。
可兩人行,變成三人行,他就不樂意了。
干嘛帶個外人啊?
等紅綠燈的空檔,他側頭看陳白,想眼神表達一下他的不樂意。
正對上陳白灼熱的目光。
岑松廷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
小白那眼神,好像他們不是去墓園,而是去酒店……
岑松廷喉結滾動,溫聲詢問:“要不要先把梁小姐送回去?”
他倆直奔酒店。
陳白視線下移,定在了岑松廷的喉結上,搖了搖頭:“不用。”
綠燈亮起。
岑松廷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前方。
一顆小心肝,四處亂竄。
小白到底要干啥,到底要干啥?
那樣看他,又不放棄三人行,就單純地撩撥他?
這倒是冤枉陳白了。
陳白是單純地欣賞美色,順便在心里駁斥陳忠南說岑松廷年紀大的言論。
瞅瞅,她看上的人,哪兒哪兒都好看。
梁鹿鳴對前座兩人之間的情愫涌動毫無所覺。
她低眉垂眼,思緒萬千。
賴不上牧野,賴上牧野的姐姐也行,約等于賴上牧野了。
她這條命,像狂風暴雨下的羸弱燭火,維之艱難,棄之不能。
曾祖為之耗盡了一生修為。
梁家祖上積累的所有修煉資源,也都搭在了上面。
她真的想不明白,曾祖這樣堅持,究竟是為了什么?
不就輕飄飄的一條命么,讓它熄滅就是了。
為什么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維系它?
她不止一次問曾祖,曾祖都沒有給她答案,只叫她好好地活著。
曾祖離世前,對自已的命運已有所感。
把她叫到近前,用她的血卜了一卦。
她麻木地看著。
關于她的卦,不管卜幾次,都是十死無生。
但那一次,卦象有了改變。
一線生機顯現。
指向了牧野。
曾祖當即就讓人調查牧野的身份。
只可惜,調查結果還沒出來,他老人家就驟然離世了。
梁君梧,不是她的親祖父,對她沒什么祖孫情誼。
辦完了曾祖的喪事,就給了她一筆錢,客氣地將她逐出梁家。
“你別怪我不講情面。”
“你的存在,耗盡了梁家所有的修煉資源,徹底絕了梁家再出術士的可能,梁家沒什么能提供給你的了,我希望你能體面的離開。”
“老爺子去世前,給你留了一線生機,你去燕城找他吧。”
“老爺子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好好活著。你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不要辜負他就行。”
她就這么回到了燕城。
孤家寡人。
帶著牧野的資料。
卻還想抗爭一把,不想被命運裹挾。
直到最后一塊玉牌即將碎裂,才向命運低頭,找上了牧野。
牧野不愿被她賴上,她完全理解。
擱她她也不愿意。
換位思考,她那一套言辭,跟天方夜譚差不多。
誰會相信?
沒想到,牧野的姐姐信了,不但信了,還出手封印了她體內的煞氣。
18年了,她從沒睡過今天那樣一個好覺。
沒有無時無刻不在的疼痛,沒有隨時隨地出現的窒息感,也沒有再也醒不過來的焦慮。
就為了這一點兒,就算陳白拉她去墓園埋了,她都沒有怨言。
-
陳白去墓園的時候,季初禾離開了牙科診所。
假牙早就裝好了。
為了拖延時間,她又洗了牙,給牙齒做了美白……能做的項目都做了一個遍。
直到再也拖不下去了,才離開。
這期間,她不停地嘗試聯系陳白、聯系岑松鶴,都無果。
失望逐漸變成了恨。
恨她孤立無援,恨陳白和岑松鶴有能力,卻不對她伸出援手。
那就不要怪她……
某個想法在心底蠢蠢欲動。
在停車場見到人皮妖時,那個蠢蠢欲動徹底定了型。
“小狐貍,好久不見了。”
季初禾看著人皮妖頂著沈年華那張虛偽至極的臉,臉上沒什么表情。
人皮妖叫她小狐貍,算是明火執仗,不遮掩了。
她也不必要裝作不認識他。
“我是岑松鶴的未婚妻,如果你想登上那個高位,我可以幫你。”
季初禾的話,令人皮妖很詫異。
“岑松鶴有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季初禾冷冷開口。
“蟲妖抓了他,關在青山,是我把他救出來的。”
“為了報恩,他答應娶我為妻。”
“為了保護我,岑家沒有對外公開這件事。”
季初禾提到蟲妖、提到岑松鶴被抓、提到青山,還真讓人皮妖信了幾分。
這些事他不知細節,但知道大概,跟季初禾說的都對得上。
人皮妖對季初禾更滿意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附身季初禾,利用季霜月,跟岑家建立聯系,加入岑先生的陣營。
沒想到,季初禾給了他驚喜。
岑家兒媳婦和普通門客,身份重量可是天差地別。
二選一,他肯定選擇前者。
人皮妖心里滿意,面上不動聲色。
“你是岑松鶴的未婚妻,卻要幫我對付岑家,你猜我會不會信?”
季初禾猶豫片刻,冷哼一聲。
“我也不粉飾太平了,我九尾狐的身份,岑家是知道的。岑松鶴愿意娶我,他爸他媽不同意。”
“哼,我堂堂一個九尾狐,看上岑松鶴,是他們家祖上積德了,還敢不同意?就是欠教訓。”
“我就要讓岑先生從那個位置上下來。”
“等他沒了倚仗,看他還敢不同意!”
人皮妖看著季初禾輕狂張揚的嘴臉,抽了抽嘴角。
一只修煉不足百年的九尾狐,他一個手指頭就能摁死,她究竟有什么張狂的資本?
這不關他的事。
季初禾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他也不在意。
他只需要她這具身體。
“行,我同意合作。”
“你去我那,我們商量一下合作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