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力爆發(fā)的剎那,沐云強行將幾乎要沖出口的呼喊壓回喉嚨。
不能喊!此刻暴露,前功盡棄!
但他體內(nèi)的靈力已然不受控制地澎湃起來,那根附著淡紅火焰的車轅木棍猛地騰起熾烈的灰蒙光芒,一股遠超煉氣期的厚重、凝實、包容萬象的氣息一閃而逝。他前方的空氣微微扭曲,撲向他的兩頭疾風妖狼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哀嚎著倒飛出去,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距離他最近的孫頭兒駭然回頭,看著沐云手中那根燃燒著奇異灰焰的木棍,以及沐云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如淵的光芒,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木云你……”
沐云沒時間解釋,也沒法解釋。他猛地將木棍往地上一頓,借力縱身,朝著后隊方向、蘇青鸞所在的位置疾沖而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哪里還有半點煉氣期雜役的樣子?
周圍幾個注意到這一幕的雜役和護衛(wèi)都驚呆了。
但此刻戰(zhàn)場太過混亂,嚴長老與銀月狼王的驚天對決、幽冥殿黑袍人的突然襲擊吸引了絕大部分注意力,沐云這“異常”的舉動,在漫天法術(shù)光華、妖獸嘶吼和人群驚叫中,反而沒有引起太多關(guān)注。除了……那個正悄然退向陰影的“老余”。
“老余”混濁的眼眸掃過沐云疾馳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詫異和算計,但腳下不停,反而加快了退走的速度,身影如同泥鰍般滑入幾輛傾倒的貨車和混亂人群的縫隙,迅速朝著戰(zhàn)場外圍、山林的方向潛去。
沐云此刻卻顧不得他了。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蘇青鸞身上。
三道幽冥殿黑袍人的襲擊迅猛而致命。那道旋轉(zhuǎn)的黑色漩渦符箓暫時干擾了目標馬車周圍的靈力,兩名黑袍人手持形似骨質(zhì)鉤鐮的奇門兵刃,已經(jīng)撕裂了馬車側(cè)面的廂板!
拉車的踏云駒受驚長嘶,被一名黑袍人反手一道黑氣擊斃。馬車劇烈晃動。
而蘇青鸞和其他幾名女雜役,正躲在這輛馬車旁邊另一輛堆放行李的貨車后面!幽冥殿黑袍人撕裂馬車、試圖奪取車內(nèi)之物的動作,狂暴的靈力余波和飛濺的木屑碎塊,已然波及到了她們!
“啊!”一名中年女雜役被飛射的木刺劃傷手臂,慘叫出聲。
其余幾人嚇得面無人色,蜷縮在一起。
蘇青鸞低著頭,將身形掩藏在其他人身后,看似同樣驚慌,但她按在腰間短劍(偽裝成普通匕首)上的手指已然繃緊,指節(jié)發(fā)白。她的靈識清晰無比地鎖定著那三名黑袍人,尤其是為首那個打出黑色漩渦符箓、氣息最為晦澀深沉(疑似假丹境界)的家伙。她在等待,計算著最佳的出手時機和方式——既要化解危機,又要盡可能不暴露身份和真實修為。
就在一名黑袍人的骨質(zhì)鉤鐮即將徹底撕開車廂,另一名黑袍人已經(jīng)探手抓向車內(nèi)某個閃爍著淡淡青光的物件時——
“嗖!”
一道并不起眼、卻快得驚人的灰影,如同鬼魅般穿過混亂的戰(zhàn)場,精準地切入戰(zhàn)場核心!
是沐云!
他手中那根燃燒著混沌灰焰的木棍,在此刻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氣的灰線,不是砸向那三名黑袍人,而是狠狠刺向了那旋轉(zhuǎn)的黑色漩渦符箓的正中心!
混沌之力,包容萬物,亦可擾亂萬法!
“噗!”
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那散發(fā)著陰冷隔絕氣息的黑色漩渦,在被混沌灰焰觸及的瞬間,劇烈顫抖起來,旋轉(zhuǎn)陡然停滯,表面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細密的裂紋,隨即“砰”地一聲,炸散成漫天飄零的黑氣,迅速消融在空氣中!
隔絕靈力與防御的屏障,破了!
“什么?!”為首的黑袍人猛地轉(zhuǎn)頭,兜帽下兩點幽綠光芒鎖定沐云,聲音沙啞驚怒。他完全沒料到,一個看起來只是煉氣期的雜役,竟然能如此精準、迅速地破掉他精心準備的“幽冥鎖靈符”!
屏障一破,那輛目標馬車周圍原本被壓制的靈力瞬間恢復(fù)流動,車廂表面幾處隱晦的符文驟然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迅速浮現(xiàn)!雖然光芒略顯黯淡(顯然剛才的干擾還是造成了影響),但依舊將另一名黑袍人探入車廂的手猛地彈開!
“找死!”被彈開的那名黑袍人惱羞成怒,放棄了車廂內(nèi)的東西,反手一鉤鐮,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和濃郁的死氣,直劈沐云面門!看這威勢,至少是筑基中期!
另一名攻擊馬車的黑袍人也調(diào)轉(zhuǎn)目標,配合夾擊沐云!
兩道陰毒狠辣的攻勢,封死了沐云左右閃避的空間。
后隊護衛(wèi)們此刻才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在白素的厲喝下試圖撲上來救援,但被外圍殘余的妖狼和混亂的人群阻擋,稍慢半拍。
眼看沐云就要被兩道鉤鐮分尸!
“木云!”躲在后方的蘇青鸞心中一緊,幾乎要忍不住出手。
然而,身處絕境的沐云,眼中卻是一片奇異的冷靜。
混沌道體小成后,他對靈力的流動和攻擊軌跡的感知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在他眼中,那兩道迅疾如電的鉤鐮,其靈力運行的脈絡(luò)、力量匯聚的節(jié)點、乃至附著其上的陰死之氣的薄弱之處,都如同掌上觀紋般清晰。
不能硬接,不能暴露太多實力,但……可以“引導(dǎo)”。
沐云腳下步伐猛地一錯,那看似粗陋的、從市井打架中學來的身法,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卻產(chǎn)生了詭異的效果。他的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從兩道鉤鐮交錯的縫隙中“滑”了過去!同時,手中燃燒灰焰的木棍看似胡亂地往身側(cè)一架。
“鐺!”
一聲輕響,木棍恰好架在了左側(cè)那名黑袍人鉤鐮力量轉(zhuǎn)換的節(jié)點上!沐云沒有硬抗,而是順著對方的力量方向,猛地向側(cè)后方“踉蹌”倒退,嘴里還“哎喲”一聲驚呼,顯得狼狽不堪。
但這一架一退,卻微妙地改變了左側(cè)黑袍人的攻擊軌跡和重心,使得他原本行云流水的后續(xù)變招出現(xiàn)了一絲凝滯。
而沐云倒退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撞向了右側(cè)那名黑袍人!他像是完全失去了平衡,張牙舞爪地揮舞著木棍向后倒去,灰焰搖曳。
右側(cè)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鉤鐮順勢橫掃,就要將這個礙事的雜役攔腰斬斷!
就在鉤鐮及體的瞬間——
沐云“慌亂”揮舞的木棍,棍梢那搖曳的混沌灰焰,極其“巧合”地,擦過了右側(cè)黑袍人手腕處一個不起眼的、用來連接護腕與手套的暗扣。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雪。
那暗扣上附著的一層極其隱晦、用于穩(wěn)定手臂經(jīng)脈和增幅陰死之氣輸出的微型符文,瞬間被混沌之力擾亂、湮滅!
黑袍人手臂的靈力運行陡然一滯!橫掃的鉤鐮上凝聚的死氣頓時紊亂,威力驟減三成!更要命的是,手臂經(jīng)脈傳來的細微刺痛和滯澀感,讓他后續(xù)的動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剎那!
就是這一剎那!
“放肆!”
一聲清冷的厲叱,如同冰珠落玉盤,陡然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響起!
一道并不炫目、卻凝練如實質(zhì)的淡青色風刃,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蘇青鸞藏身的貨車后方電射而出!
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風刃精準無比地從沐云“踉蹌”倒下的身體上方掠過,在他與右側(cè)黑袍人之間狹小的縫隙中穿過,避開了鉤鐮威力最強的鋒刃前端,狠狠斬在了因符文破損而靈力紊亂、防御出現(xiàn)細微空檔的鉤鐮中段!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那柄不知以何種妖獸骨骼煉制、堅硬勝過精鐵的鉤鐮,竟然被這道看似不起眼的淡青色風刃,硬生生斬斷!
斷裂的鉤鐮前端帶著殘余的死氣斜飛出去,深深嵌入旁邊一輛貨車的車輪中。
右側(cè)黑袍人手臂劇震,悶哼一聲,踉蹌后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一個煉氣期的女雜役?!怎么可能?!
但這還沒完!
那道淡青色風刃在斬斷鉤鐮后,去勢未盡,竟在空中一個靈巧至極的折轉(zhuǎn),如同擁有生命般,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射向了左側(cè)那名被沐云“干擾”后動作微滯的黑袍人!
左側(cè)黑袍人剛調(diào)整好重心,就見一道風刃鬼魅般襲來,直取他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巴!他駭然之下,慌忙抬起另一只手的鉤鐮格擋。
“鐺!”
風刃撞擊在鉤鐮上,炸散成無數(shù)細碎凌厲的風勁,雖然沒有造成實質(zhì)傷害,卻逼得他手忙腳亂,連連后退,徹底打斷了攻擊節(jié)奏。
電光石火之間,沐云看似狼狽不堪、全靠運氣的“胡鬧”沖撞,加上蘇青鸞這精準狠辣、時機絕妙的一記風刃偷襲,竟然硬生生逼退了兩名筑基中期的幽冥殿黑袍人!還毀了一件法器!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瞬息之間。
直到此時,后隊護衛(wèi)才在白素的帶領(lǐng)下,真正沖破了妖狼和混亂的阻隔,刀光劍影、法術(shù)靈光齊齊朝著三名黑袍人籠罩而去!
為首的假丹境黑袍人眼中幽綠光芒劇烈閃爍,他死死看了一眼已經(jīng)翻滾到一旁、灰頭土臉“掙扎”爬起的沐云,又深深看了一眼貨車后面那個低著頭、似乎被嚇呆了的“女雜役”,最后瞥了一眼那輛金色光罩已然穩(wěn)定下來的目標馬車,以及遠處正與銀月狼王激戰(zhàn)、但顯然已開始留意這邊動靜的嚴松。
“撤!”
沙啞的聲音帶著不甘和一絲驚疑,果斷下令。
他抬手打出一道濃郁的黑霧,瞬間籠罩住三人身形。黑霧翻滾擴散,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干擾神識的效果,逼得沖上來的護衛(wèi)們不得不暫緩攻勢。
待黑霧被白素一道水龍卷法術(shù)驅(qū)散,原地已空無一人,只留下幾縷正在消散的陰寒氣息和那半截斷裂的骨鐮。三名黑袍人竟已施展秘法,遁入山林,消失不見。
幽冥殿的突襲,來得快,去得也快,虎頭蛇尾,功敗垂成。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處傳來嚴松一聲怒喝:“孽畜,留下!”
只見一道更加恢弘的金色劍罡橫空,將銀月狼王逼得連連后退,身上多了數(shù)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銀色毛發(fā)染血。狼王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不甘和忌憚,仰頭發(fā)出一聲震天長嚎。
正在圍攻車隊的殘余妖狼聞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丟下數(shù)十具同類的尸體,轉(zhuǎn)眼間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銀月狼王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嚴松和車隊,轉(zhuǎn)身幾個縱躍,也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戰(zhàn)斗,戛然而止。
戰(zhàn)場上,只剩下彌漫的血腥味、散落的尸體、燃燒的殘骸、受傷者的呻吟,以及……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和茫然。
短暫的寂靜后,各種聲音才重新響起——救治傷員、清點損失、安撫受驚的坐騎、收拾殘局……
沐云此刻已“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草屑,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大半是裝的),偷偷看向蘇青鸞的方向。
蘇青鸞也正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短暫交匯。她眼中帶著詢問和后怕,沐云則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已無事。
直到這時,沐云才感覺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那片刻的交鋒,看似他運氣逆天、蘇青鸞暗中相助配合默契,實則兇險萬分。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錯,或者對方再狠辣果決一點,后果都不堪設(shè)想。
更重要的是……他們很可能已經(jīng)引起了懷疑。
果然,嚴松長老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xiàn)在被襲擊的馬車前。他臉色陰沉如水,先是仔細檢查了一下馬車周圍殘留的幽冥殿氣息和那半截骨鐮,又看了看馬車內(nèi)那件散發(fā)著淡淡青光、形似一塊殘缺玉璧的物件(似乎完好無損),這才轉(zhuǎn)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沐云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根已經(jīng)熄滅、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棍。
“你,”嚴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灰頭土臉的沐云身上。
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趙鐵山、白素,以及其他管事、護衛(wèi),包括那些驚魂未定的雜役,都看著沐云,眼神復(fù)雜——有驚疑,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這個叫“木云”的雜役,剛才的表現(xiàn)……實在太詭異了。那速度,那反應(yīng),還有最后那“湊巧”破掉黑符、干擾黑袍人的舉動……真的是運氣嗎?
沐云心中嘆了口氣,知道該來的總會來。他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小跑著來到嚴松面前,躬身行禮:“嚴、嚴長老……”
嚴松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隔空虛虛一抓。
沐云手中的木棍脫手飛出,落入嚴松掌中。
嚴松仔細感知著木棍,眉頭微蹙。木棍上除了殘留一點微弱的、駁雜的火屬性靈力(沐云偽裝的)和普通的木質(zhì)氣息,再無其他。沒有邪氣,沒有特殊的能量殘留,就像一根被煉氣期修士粗糙灌注過靈力的普通燒火棍。
他又抬眼,目光如電,在沐云身上掃視。金丹修士的神識毫無保留地籠罩下來,探查著沐云的骨齡、靈力屬性、修為層次。
沐云全力運轉(zhuǎn)混沌訣,將混沌之力徹底內(nèi)斂,模擬出煉氣八層那種略顯虛浮的火屬性靈力波動,經(jīng)脈間也無任何異常。混沌道體的玄妙,在此刻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連金丹修士的仔細探查,也未能發(fā)現(xiàn)端倪。
片刻后,嚴松眼中疑惑稍減,但審視之色未退。“你叫木云?煉氣八層,主修火屬性功法?”
“是,是,晚輩木云,確實是煉氣八層,僥幸得了門粗淺的火行功法……”沐云低著頭,恭敬回答。
“剛才,你是如何破掉那黑色符箓的?”嚴松盯著他的眼睛。
“回、回長老,晚輩……晚輩也不知道啊!”沐云抬起頭,臉上滿是后怕和茫然,“當時看到那三個黑衣服的壞人要搶東西,還打傷了人,晚輩一著急,就……就沖上去了。那黑乎乎的圈子擋著,晚輩想也沒想,就用棍子捅了一下……然后就破了……可能是晚輩運氣好,瞎貓碰到死耗子?還是那黑圈子本來就不結(jié)實?”他語無倫次,邏輯混亂,完全符合一個被嚇壞、又有點小運氣的低階散修形象。
嚴松沉默。那“幽冥鎖靈符”的威力他清楚,絕不是煉氣期修士能輕易破掉的。但眼前這小子,無論怎么看,都只是個普通的煉氣散修。難道真是巧合?是那符箓本身有問題,或者施法者倉促間未能完全激發(fā)?又或者……這小子身上有什么自已沒看出來的古怪?
他的目光又轉(zhuǎn)向后隊,落在了蘇青鸞身上。“那個女娃,過來。”
蘇青鸞身體微微一顫,低著頭,小步挪了過來,站在沐云身邊,聲音細若蚊蚋:“柳、柳青……見、見過長老……”
“剛才那道風刃,是你發(fā)出的?”嚴松問。
“是……是晚輩。”蘇青鸞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發(fā)抖,“晚輩……晚輩以前跟鎮(zhèn)上的老修士學過一點粗淺的御風術(shù)……看到木、木云哥有危險,一著急就……就用出來了……晚輩也不知道怎么會那么準……”她的話語同樣充滿了驚慌和不確定。
嚴松再次探查。煉氣六層,靈力屬性偏水木,資質(zhì)平平,經(jīng)脈滯澀,毫無出奇之處。那御風術(shù)的痕跡也確實粗淺。
一個煉氣八層,莽撞運氣好;一個煉氣六層,情急之下超常發(fā)揮……似乎,也能解釋得通?畢竟低階修士在生死關(guān)頭,偶爾爆發(fā)出超出平時的潛力,也不是沒有先例。
但嚴松總覺有些不對勁。尤其是聯(lián)想到之前那三個黑袍人突襲的目標如此明確,行動如此果決,顯然是蓄謀已久,且有內(nèi)應(yīng)配合。而這個叫“木云”的小子,恰好就在那個時間點,沖到了那個位置,做出了關(guān)鍵性的干擾……
他目光掃向混亂的雜役人群,沉聲道:“剛才戰(zhàn)斗時,有誰注意到異常?或者,看到有行跡可疑之人?”
護衛(wèi)和雜役們面面相覷,大多搖頭。當時場面太亂,人人自危,誰有功夫注意別人?
這時,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白素上前一步,抱拳道:“嚴長老,屬下剛才忙于指揮抵御狼群和黑袍人,未能細察。不過……事后清點人數(shù),雜役中少了一人,名叫‘余福’,負責后隊行李車,平日里沉默寡言,沒什么存在感。戰(zhàn)斗結(jié)束后,便不見蹤影。”
“余福?”嚴松眼神一厲,“立刻搜索營地及周邊!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趙鐵山立刻帶人分散搜索。片刻后回報,只在營地邊緣靠近山林處,發(fā)現(xiàn)了幾件被丟棄的灰衣和一點殘留的、與黑袍人氣息相似的陰寒痕跡,人已不知所蹤。
“內(nèi)鬼!”嚴松臉色鐵青,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他終于明白了,為何幽冥殿的襲擊時機把握得如此精準,為何能悄然潛入商隊。這個“余福”,多半就是內(nèi)應(yīng),甚至可能就是幽冥殿的人!
如此一來,木云和柳青這兩個突然“表現(xiàn)突出”的雜役,嫌疑似乎……反而小了一些?畢竟,內(nèi)鬼已經(jīng)逃了,而他們兩人看起來更像是被卷入事件的倒霉蛋,甚至……陰差陽錯幫了商隊一把?
嚴松沉吟良久,目光在沐云和蘇青鸞身上來回掃視,最終,那凌厲的審視慢慢收斂,化為一絲深沉的思量。
“罷了。”他揮了揮手,對沐云和蘇青鸞道,“你二人……今日也算有功。雖行事莽撞,但畢竟助商隊擊退強敵,保住了重要貨物。暫且記下。回到天闕城,商會自有獎賞。”
他又看向趙鐵山和白素:“加緊戒備,救治傷員,清點損失,一個時辰后,車隊繼續(xù)出發(fā)。此地不宜久留!”
“是!”眾人齊聲應(yīng)諾。
危機暫時解除,但氣氛卻更加凝重。內(nèi)鬼的出現(xiàn),幽冥殿的襲擊,讓每個人都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沐云和蘇青鸞默默退回雜役隊伍。周圍人看他們的眼神復(fù)雜了許多,有感激,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疏離和隱約的敬畏——不管是不是運氣,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還立了功,總歸不是普通人。
兩人沒有交流,各自低頭做著分配下來的清理工作。但沐云能感覺到,蘇青鸞的靈識一直若有若無地籠罩著他們周圍,保持著最高警戒。他自已也同樣如此。
他知道,嚴松并沒有完全打消疑慮。剛才的探查,或許只是暫時排除了他們是幽冥殿同黨的可能,但他們身上的“異常”,恐怕已經(jīng)引起了這位金丹長老的注意。
而更麻煩的是……那個逃走的“老余”余福,是否已經(jīng)將他和蘇青鸞的“異常”報告給了幽冥殿?幽冥殿會不會因此盯上他們?
還有那輛馬車里的東西——那塊殘缺的青色玉璧,究竟是什么?為何會引起黑鐵牌碎片的強烈共鳴?幽冥殿不惜暴露內(nèi)應(yīng)、動用銀月狼王制造混亂也要搶奪,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沐云悄悄摸了摸胸口,黑鐵牌碎片已經(jīng)恢復(fù)冰涼,但方才那劇烈的灼熱感,卻深深印在了他心里。
這趟旅程,果然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平靜。
一個時辰后,損失清點完畢。護衛(wèi)陣亡七人,重傷十一人;雜役死傷二十余人;拉車的青鱗馬和地行獸損失近三成;部分貨物受損,但最重要的幾樣(包括那青色玉璧)完好。
車隊重新整理,在愈發(fā)凝重的氣氛中,再次啟程,駛離這片染血的山道。
夕陽西下,將車隊的影子拉得很長。
沐云坐在一輛貨車的邊緣,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和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天闕城還有多遠。
肩膀上忽然被人輕輕碰了一下。他轉(zhuǎn)頭,看到蘇青鸞不知何時坐到了他旁邊不遠處,手里拿著一個水囊,遞了過來。
她臉上依舊帶著易容后的平淡和些許驚懼未消的蒼白,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只有沐云能懂的詢問和關(guān)切。
沐云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入喉嚨,稍稍平息了心中的燥意。
他微微側(cè)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以混沌之力包裹,低語道:“那東西……和我的碎片,感應(yīng)很強。”
蘇青鸞手指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同樣傳音:“我也感覺到了。那玉璧……殘留的氣息很古老,帶有空間波動,絕非尋常寶物。嚴長老看得很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嗯。”沐云應(yīng)道,“那個余福……應(yīng)該是幽冥殿的釘子。我們可能已經(jīng)暴露了。”
“未必。”蘇青鸞冷靜分析,“他若是認出我們,或者察覺到碎片氣息,剛才撤退時或許會有更多動作。他可能只是負責接應(yīng)和提供情報的內(nèi)應(yīng),對我們只是懷疑。但接下來……我們必須更加小心。嚴松已經(jīng)注意我們了。”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隨著顛簸的車身搖晃。
“青鸞。”沐云忽然傳音。
“嗯?”
“不管前面有什么,我們一起。”
蘇青鸞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看他,但身體不自覺地,朝沐云的方向,微微靠近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車輪滾滾,碾過碎石塵土,載著滿車的秘密、警惕和未卜的前路,駛向越來越深的暮色,駛向那座名為“天闕”的中州雄城。
而在他們身后的密林陰影中,一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正遠遠地、死死地盯著逐漸遠去的車隊,尤其是車隊中那兩個灰撲撲的雜役身影。
眼睛的主人低聲自語,聲音干澀如同摩擦的骨頭:“混沌的氣息……鑰匙的共鳴……意外的變數(shù)……必須……盡快稟報‘幽影大人’……”
身影緩緩融入黑暗,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夜風吹過林梢,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