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了吧,都散了吧。”
蘇曼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死灰般的疲憊,她癱坐在實驗室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平日里總是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她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已經被清空的硬盤外殼,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站在她面前的,是華芯科技核心研發團隊的幾十號人。李國棟教授滿臉皺紋都在顫抖,趙宇被關押后,這位老教授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蘇總,咱們……咱們不能就這么認輸啊!”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紅著眼圈,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數據沒了,咱們腦子還在!大不了從頭再來!我和兄弟們都愿意加班,不要加班費也行!”
“是啊蘇總!這時候要是撤了,咱們之前的血汗不都白流了嗎?”
“夠了!”蘇曼猛地抬起頭,將手里的硬盤狠狠砸向地面。“啪”的一聲脆響,塑料外殼四分五裂,嚇得在場所有人噤若寒蟬。
蘇曼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厲害:“你們以為我不想干嗎?啊?我抵押了所有的家產,欠了銀行幾十個億!現在呢?核心數據沒了,美國那邊的封鎖令也下來了,光刻機的路子徹底斷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揮了揮手:“資金鏈已經斷了,我蘇曼也是人,我也扛不住了。財務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給大家多發三個月的工資,大家好聚好散……都走吧。”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哭聲。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換氣扇嗡嗡的轉動聲。
李教授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步履蹣跚地走了出去。其他人面面相覷,最終只能無奈地搖搖頭,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這個曾經承載著無數夢想的地方。
直到最后一個人離開,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原本“痛哭流涕”的蘇曼瞬間挺直了脊背,臉上的悲傷和絕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她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轉頭看向辦公室角落里那扇看似普通的書柜。
“戲演完了,陸大將軍,出來吧。”
書柜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間密室。陸戰穿著一身黑色的作訓服,手里把玩著一個微型竊聽器,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出來。他看著蘇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媳婦兒,你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影后真是屈才了。剛才那一下,連我都差點信了。”
“不演得真一點,怎么能騙過狐貍的眼睛?”蘇曼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冷水一飲而盡,“那個‘餌’,放好了嗎?”
“放好了。”陸戰指了指蘇曼辦公桌下那個看似普通的保險柜,“按照你的吩咐,那份標著‘絕密·底層源代碼備份’的文件袋,就鎖在里面。密碼鎖做了手腳,只要有人試圖破解,警報不會響,但我的監控室里會立馬收到信號。”
蘇曼點了點頭,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抱著紙箱離開的員工背影。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個穿著灰色夾克、背影略顯佝僂的身影上停留了幾秒。
那是林峰。李教授最得意的門生,也是蘇曼在這個項目上除了李教授外最信任的技術骨干。他平時沉默寡言,工作卻是最拼命的一個,經常在實驗室打地鋪。
“你確定是他?”蘇曼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大寶查過他的賬戶。”陸戰走到她身后,寬厚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半個月前,他的海外戶頭突然多了一筆五萬美金的進賬。而且,趙宇出事那天晚上,監控雖然被刪了,但外圍的哨兵回憶,林峰那個時間段以‘取快遞’為由,離開過核心區十分鐘。”
“五萬美金……”蘇曼冷笑一聲,“就把國家的未來給賣了?這價格,還真是廉價。”
“對于貪婪的人來說,一塊錢都能賣爹娘。”陸戰的眼神冷了下來,“今晚,咱們就來個守株待兔。”
夜,深了。
京城的西郊靜得有些瘆人。廢棄防空洞改建的實驗室里,此時空無一人,只有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蘇曼辦公室的門,被一只戴著手套的手悄無聲息地撬開了。
來人動作極輕,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貓。他并沒有開燈,而是熟練地戴上夜視鏡,徑直走向辦公桌下的保險柜。
“咔噠、咔噠……”
細微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來人拿著聽診器貼在保險柜門上,另一只手極其靈巧地轉動著旋鈕。
三分鐘后,“咔”的一聲輕響,保險柜門開了。
那個寫著“絕密”字樣的牛皮紙檔案袋,靜靜地躺在里面。
來人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他伸手抓起檔案袋,迫不及待地打開,借助微弱的手電光確認里面的內容。當看到那一行行復雜的代碼和蓋著紅戳的公章時,他那雙藏在護目鏡后的眼睛里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拿到了……終于拿到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有了這個,他就能徹底擺脫現在的困境,帶著那筆巨款遠走高飛,去美國過上流社會的日子!
他迅速將檔案袋塞進懷里,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啪!”
辦公室的燈光驟然大亮,刺得他下意識地抬手遮眼。
“林博士,這么晚了,還沒下班呢?”
蘇曼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而陸戰,則像是一尊黑色的煞神,倚靠在門口,手里那把黑色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穩穩地指著林峰的眉心。
林峰渾身僵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掏懷里的槍,但陸戰的氣機早就鎖定了他,只要他敢動一下手指頭,下一秒腦袋就會開花。
“蘇……蘇總……”林峰顫抖著聲音,想要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別叫我蘇總,我嫌惡心。”蘇曼放下咖啡杯,緩緩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峰的心臟上。
她走到林峰面前,伸手從他懷里抽出了那個檔案袋。
“你以為這是什么?”蘇曼當著他的面,撕開了檔案袋,從里面倒出一疊……廢報紙。
“這……”林峰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
“假的。”蘇曼將廢報紙扔在他臉上,“真正的核心代碼,早就被大寶加密分散到了幾千個虛擬服務器里。除了我和陸戰,沒人知道在哪。”
“林峰,我給過你機會。”蘇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是你自己選了死路。”
“我是被逼的!蘇總!我是被逼的啊!”林峰突然崩潰大哭,跪在地上拼命磕頭,“他們抓了我未婚妻!如果我不拿東西去換,他們會殺了她的!那個組織……那個組織太可怕了!”
陸戰走上前,一腳將林峰踹翻在地,軍靴踩在他的胸口,聲音冷冽如冰:“哪個組織?說!”
林峰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不答:“是……是‘毒蛇’!那個聯絡人代號叫‘毒蛇’!”
聽到這兩個字,蘇曼的身體猛地一震。
毒蛇?
一種久違的、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感,像是冰冷的蛇信子,舔舐過她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