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越來越激烈,仿佛要破門而入一般的急促。
丁寒心里嘀咕,誰呢?
盡管他在心里埋怨誰這時候來敲門,但他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門一開,便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穿警察制服的男子。
丁寒一楞,眉頭便皺了起來,“你找誰?”
男子陪著笑臉說道:“丁組長,情況不好了。陳前進要跳樓,點名要見你。”
陳前進因為涉嫌食品安全違法,被警察當場從前進燒烤帶走了。他人在公安局,怎么還會發生要跳樓的事?
“領導讓我來請丁組長?!蹦凶右荒槦o奈神色道:“打擾了領導休息。我們也是沒辦法。”
“他跳樓,你們找我干嘛?”丁寒問他道:“人在你們公安局,還能讓他做出跳樓來威脅的事?你們是怎么搞的?”
男子小聲道:“這個陳前進很狡猾,他借口要上廁所,趁人不備,跑去了樓頂?,F在就站在樓頂,說要見到你。如果你不去,他就往下跳?!?/p>
丁寒聞言,哭笑不得。心里暗想,這個陳前進點名要求見自已,難道他有什么話要說?
“走吧?!彼S手抓起大衣,跟著警察出了門。
蘭江市公安局城北分局坐落在一條小街上。四周都是居民區。往前三十米左右,就是蘭江市最有名的蓮花公園。
陳前進人已經翻過樓頂圍欄,雙腳踩在屋檐邊。一雙手緊緊地抱住圍欄。
圍欄外,就是高達二十來米的城北分局辦公大樓。
陳前進只要一松手,人便會像一片紙鳶一樣,飄然落地。
如此高的地方跳下去,必死無疑。
雖然天還沒大亮,但現場已經圍觀了很多人。
丁寒趕到時,警察正在做陳前進的思想工作。
現場的空氣似乎凝固了,每個人都緊張地仰著頭看著樓頂。
丁寒一下車,便被帶進樓里,直奔樓頂。
陳前進情緒激動,他的聲音在清晨的蘭江上空,傳得很遠。
“我是被冤枉的?!标惽斑M大聲喊道:“大家都一樣,為什么只抓我一個?”
“陳前進,你先下來。有話好說。”
一直在做陳前進思想工作的警察,苦口婆心地勸他道:“陳前進,你不要太沖動。任何事情,都會有解決的辦法?!?/p>
“我不相信你們?!标惽斑M叫嚷著道:“他是省里來的干部,我要親自聽到他說?!?/p>
丁寒恰好上了樓頂,聽到陳前進的話,他哼了一聲道:“陳前進,你是不是想聽我說?”
陳前進顯然吃了一驚,他抱著圍欄的雙手似乎松動了一下。這一細微的動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一雙腳開始來回不安分地摩擦著屋檐,以至于細碎的小石子不斷往下掉落。
“你還是現身了啊?!标惽斑M冷笑著道:“這位領導,我現在只要往下一跳,你這輩子就會毀了。對不對?”
丁寒點頭道:“陳前進,你說得對?!?/p>
陳前進得意道:“你查封我的店,就是斷我生計,斷我財路。我活著也沒意思了。所以,我要拉你墊背?!?/p>
丁寒耐心道:“陳前進,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要封你的店?如果你守法經營,誰敢封你的店?你自已沒做對,怎么還怨起別人來了?”
“全蘭江都一樣,你為什么單單只找我麻煩?”
“實話說吧,陳前進,我們來蘭江檢查,并沒有明確的目標。你不過是我隨機抽取的一個檢查對象?!?/p>
“這么說,是我倒霉?”
丁寒笑笑,沒有作聲。
陳前進咬著牙說道:“我知道,你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我也想通了,我這條命不要,你的前途也就毀了?!?/p>
他的話剛說完,便聽到丁寒說道:“好啊,陳前進,你完全可以用自已的一條命來換我的前途。我可以告訴你,如果真這樣,我絕不后悔。因為,我是為蘭江人民犧牲自已前途的。”
陳前進愕然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陳前進,大家都是男子漢,做事就該果斷爽快?!倍『囍白吡藥撞?,沒見到陳前進阻止。
就在他快要接近陳前進的時候,陳前進顯然發現了。他狂怒地阻止丁寒繼續往前走,“你給我站住。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了?!?/p>
他將一條腿懸空了。
氣氛變得愈發緊張起來,每個人的手心里都捏著一把汗。
現在的情形是,只要陳前進雙手一松開,他便會像一塊石頭一樣往下掉落。
陳前進很清楚,他如果跳樓死了,不但查封他燒烤店的丁寒難逃追責,公安、食品衛生監督局這幫人,誰都討不到好處。
他聰明地想利用跳樓來威脅包括丁寒在內的所有人。
“陳前進,你說吧,有什么條件?”丁寒站住腳,似乎要與陳前進談判,討價還價了。
“第一,不許查封我的店。如果我做錯了,認罰,但不能關我的店。第二,我要你道歉。”陳前進一本正經地說道:“你要恢復我的名聲?!?/p>
“好啊,只要你沒問題,你的這些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丁寒話鋒一轉道:“但是,陳前進,你有不有問題,你自已心里沒數嗎?”
他突然提高的聲音,擲地有聲。
“陳前進,你真想跳,你就跳?!倍『湫Φ溃骸澳阈挪恍?,你的死,只能得到一個畏罪自殺的結論。還有,你死了,你老婆就是別人的,你孩子也得管別人叫爹。你的一切,都將變成別人的。”
陳前進一楞,似乎若有所悟。
就在他精神開小差的一瞬間,丁寒像離弦之箭一樣,沖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一條手臂。
等到陳前進回過神想要掙扎的時候,等候在一邊的警察已經像潮水一般涌了過去。
大家七手八腳將陳前進硬生生從圍欄外拉了進來。
一場危機,瞬間解除。
在陳前進被拉到安全地帶之后,一副散發著寒光的手銬,已經將他的雙手牢牢銬住了。
看守他的警察,心有余悸上來,抬起腿便踢了陳前進屁股一腳,罵道:“狗日的,你想死,別連累我們啊?!?/p>
其實,丁寒在上了樓頂后,便知道陳前進的跳樓,只是在演一場戲。
然而,他心里還是擔心出現意外。比如陳前進精神不集中,比如陳前進一時沖動。
直到他的手牢牢控制著陳前進的一條手臂,他才將一顆懸著的心完全放下來。
陳前進被帶下了樓頂,現場很快恢復了平靜。
一輛灑水車播放著音樂,由遠而近過來。
丁寒沒有跟著一起下樓。他站在城北分局的樓頂,眺望著遠方。
天邊,光線越來越亮。
城市已經蘇醒了過來。
陳前進跳樓的插曲,讓他愈發堅定,蘭江的復雜,可能比自已想象中要嚴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