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開口問傷亡情況,武方平卻遲疑著不敢說話了。
他臉色比外面的雪還白,即便外面寒風呼嘯,他額頭上還是冷汗涔涔。
客車掉下的懸崖,距離路面至少有三十米高。
客車是一路翻滾著下去的。中間雖然有樹木阻擋,還是滾落到了懸崖底下。
由于昨夜大雪沒停過,這就讓救援工作越發的艱難。應急管理局雖然在第一時間就采取了緊急救援,但是,收效甚微。
武方平嘶啞著嗓子說道:“丁組長,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不是太好。”
丁寒道:“說具體數字。”
武方平嘴巴咧了咧,他居然哭了。
“全車包括司機在內,一共70人。”武方平顫抖著聲音說道:“目前,尚未找到生還者。”
丁寒的心剎那間揪緊。他預料到情況會很嚴重,但沒想到會有這樣嚴重。
“我下去看看。”丁寒起身,態度堅決。
“不行啊。”武方平連忙阻止他道:“丁組長,救援現場情況非常復雜。沒有專業的救援知識,很難勝任救援工作。”
“我學過急救。”丁寒道:“你們誰愿意跟我一起下去?”
指揮車里,沒一個人說話。
由于客車最后滾落在懸崖底下。懸崖底與路面根本就沒有路可以下去。人要想下去,就只能在身上綁上繩索,由吊車慢慢放下去。
可是外面的天氣復雜,大風凜冽。稍有不慎,就可能發生第二次事故。
前期到達過懸崖底部的救援人員,上來后每個人都臉色慘白,沒有人愿意再下去。
據他們說,事故現場慘不忍睹,沒有強大的心理,根本不敢直視。
客車一路翻滾下去時,把一部分乘客甩出了車外。他們在瞬間被客車二次碾壓,或者直接被摔在崖壁或者石頭上。
一句話形容,一路下去,隨處可見殘肢斷臂。雪白的積雪,很多地方已經被鮮血染紅。
從出事到救援,中間只隔了不到一個小時。但救援在進行整整六個小時后,沒有找到任何一個生還者。
換句話說,全車70人,全部遇難。
如此大的事故,讓整個四方縣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云。
書記縣長雖然在第一時間趕到了事故現場。可是他們都從沒遇到過如此復雜血腥的事故現場。他們都懵了。
丁寒看一眼車窗外,問道:“救援停止了?”
武方平小聲道:“經過救援人員查看現場,沒有發現生還者,所以暫時停了下來。”
“你把下去過事故現場的人叫過來。”丁寒命令武方平道:“我問問他們。”
很快,幾個穿戴整齊的救援人員便排成了一排,等候丁寒詢問。
“下面很嚇人。到處都是死人。”
“我們仔細檢查了,沒有找到生還者。”
“事故現場沒有找到司機。”
丁寒聽著救援人員的匯報,心像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一樣,鮮血直流。
“你們誰愿意跟我一道下去?”他等到救援隊員都匯報完了之后,突然出聲問他們。
幾個救援隊員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舉起手道:“我愿意陪著領導下去。”
“好!”丁寒道:“準備一下。我們下去。”
武方平還想阻攔,卻被丁寒瞪了一眼。他猶豫了一下,表示道:“丁組長,我陪你一起下去。”
吊車舉起手臂,將丁寒緩緩放了下去。
寒風刺骨,大風卷起雪花,撲面而來。
丁寒冷靜地觀察著四周。隨著吊車臂越往下,他開始清晰地看到了事故車一路滾落的慘景。
吊車在將他放下后,很快把武方平送了下來。
眼前,客車已經沒有了車形。它被一塊巨石擋住了,才沒有繼續滾落下去。
樹叢里,到處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行李。遇難的人,隨處可見。
丁寒只覺雙眼一酸,眼淚便模糊了眼睛。
吊車陸續往下送來救援人員。
丁寒發現,四方縣縣長居然也下來了。
“同志們,我們再找一遍。”丁寒嗓子突然間變得嘶啞了。他強忍悲痛道:“請大家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話音剛落,他耳朵里似乎聽到了一絲微弱的小孩哭聲。
“你們聽到哭聲了嗎?”他緊皺雙眉問道。
可是,山林間除了嗚咽的風聲,哪里有哭聲?
武方平訕訕道:“丁組長,你是不是聽錯了。現場都沒活著的人了,哪里還有哭聲。”
丁寒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他側耳細聽,果真又一次聽到了若隱若無的哭聲傳來。
他突然直奔破損的客車,整個人趴在了雪地里。
突然,他激動地喊了起來,“大家快過來,救人!”
救援隊員都涌了過來。丁寒指揮著他們說道:“大家一起用力,抬起來,我鉆進去救人。”
他已經發現,在客車的一個角落里,有一個孩子襁褓,哭聲就是從襁褓里發出來的。
突然發現了生命,丁寒內心的狂喜讓他喜極而泣。
武方平阻攔他道:“丁組長,你指揮大家抬,我鉆進去救人。”
丁寒大吼一聲,“聽指揮。大家一起用力,把車抬起來。”
救援隊員包括縣長在內,都開始七手八腳來抬客車。
大家憋著一口氣,還真將客車抬起來了。
丁寒不顧一切伏下去身子,他讓身體緊貼著地面,鉆了進去。
此刻,只要抬車的幾個人一松懈,客車便會砸下去,丁寒便會被困在車底。
也就是說,此刻的情形,就是險象環生。
當他把孩子從車底抱出來之后,在場的人都落淚了。
襁褓里的孩子,看著一雙雙凝視著她的眼睛,居然眉眼一彎,笑了。
武方平趕緊聯系吊車放下絞索,要將孩子送回到路面。
丁寒將襁褓緊緊摟在懷里,此刻,他心里一片寧靜。他凝視著孩子的面孔,眼淚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掉落下來。
聽說找到了生還者,現場當即便沸騰了起來。
“同志們,大家再辛苦一下,仔細尋找。”丁寒叮囑縣長說道:“您與我一道上去吧。”
縣長年齡大了,他的頭發已經泛白。
但是,他卻不愿意跟著丁寒上去。他堅決表示,自已要留下來繼續尋找生命。誰敢保證沒有奇跡發生呢?
丁寒被吊上路面,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
醫護人員從他懷里接過去孩子,便直奔醫院去了。
這時,一輛警車拉著警笛,逶迤過來了。
旁邊有人輕聲嘀咕道:“市領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