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化市長盛懷山被人扶著從車里下來。
即便過去了一夜,依然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酒味。
盛懷山一現身,淮化市的各級干部便簇擁了上去。
丁寒站著沒動,冷冷地看著盛懷山一步一步往他這邊過來。
“丁組長,你速度快啊。”盛懷山打著哈哈說道:“昨夜天氣太惡劣了,我們淮化啊,遇到雪災了。”
“是嗎?”丁寒不動聲色地問道:“淮化昨夜下了幾厘米厚的雪?”
盛懷山訕訕笑道:“還在統計,很快就會有答案。”
他的眼光落在事故現場,眉頭緊皺道:“這是怎么搞的?我三令五申要求注意安全,怎么還會發生這樣的事?”
丁寒見他一開口不問事故后果,而帶著強烈的追責之意,便提醒他道:“盛市長,這次事故,后果很嚴重。”
“是嗎?有多嚴重?”盛懷山似乎并不吃驚,他輕飄飄地問道:“死了幾個人?”
丁寒心情沉重告訴他,“全車70人,目前只找到一個嬰兒有生命跡象。”
盛懷山聞言,明顯有些震驚。
他甩開攙扶他的人,深深吸一口氣道:“其他人,全部死了?”
丁寒緩緩點了點頭。
盛懷山終于臉色大變,他厲聲喊道:“四方縣的同志都在哪?”
四方縣委書記、縣長和交警大隊長武方平便站到了他面前。他們沒有勇氣與盛懷山對視,都把頭垂在胸口。
他先注意到了武方平,問他道:“你是交警部門的負責人?”
武方平小聲回答,“報告盛市長,我是四方縣交警大隊長武方平。”
“你這個大隊長是怎么當的?”盛懷山訓斥著武方平道:“你娘的給老子找事是不?”
他臉色鐵青,雙目似乎要噴出火來。
武方平陪著笑臉解釋道:“盛市長,我們正在調查事故原因。”
“調你娘!”盛懷山突然爆了一句粗話,他揚起手來,突然一巴掌扇在武方平的臉上。
這一記耳光響聲清脆,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打愣住了。
誰都沒想到盛懷山會在盛怒之下動手打人。丁寒也沒想到。
武方平挨了一記耳光,更是懵了。
盛懷山似乎覺得一記耳光還解不了他心里的恨,他抬起腿來,準備去踢武方平。
丁寒眼疾手快,一把將武方平拉到一邊。
“盛市長,你干什么?”他出聲喝止盛懷山。
盛懷山情緒激動不已,嘴里大罵道:“他娘的給老子挖坑,老子先埋了你們這幫混蛋。”
四方縣書記、縣長大氣都不敢出。他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們都給我聽著,一個一個的,全撤。”盛懷山指著書記縣長罵道:“聽著,該坐牢的,一個都跑不了。”
盛懷山一出現,就把救援現場鬧得一團糟。
他心里很清楚,一場事故死了70個人,這放在任何時候,都是無法逃脫的責任。
上級追究下來,他這個市長的位子就將搖搖欲墜啊。
天空中又飄起了雪花。雪花落在每個人的頭上、肩上、身上,居然沒有一個人去撲打雪花。
盛懷山憤怒過后,現場陷入了一片沉默。
四周的空氣仿佛已經凝固。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悲哀籠罩住了。
清冷的山谷,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寒冷、恐怖開始四散游動。
盛懷山看著面無表情的丁寒問道:“丁組長,接下來需要我做什么?”
丁寒嘆口氣道:“盛市長,請你協調淮化有關部門,第一時間把遇難群眾都帶上來吧。同時,請淮化市的同志做好群眾的安撫工作。”
盛懷山連連點頭,他立即吩咐跟在身邊的秘書安排布置下去。
這時,懸崖底下傳來了一個新消息。司機找到了,而且還活著。
丁寒立即下令,迅速安全把人轉移上來。
挨了一記耳光的武方平,滿臉都是委屈。他強忍著才沒讓屈辱的淚水掉下來。
“丁組長,我下去帶人。”武方平自告奮勇。他在自已身上綁了繩索,讓吊車把他放下去懸崖。
盛懷山聽說司機還沒死,他咬著牙說道:“這家伙,救活了也要槍斃。”
司機被運送上來了。他四肢俱斷,還剩下最后一口氣。人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
急救醫生上來了,立即對他采取急救。
盛懷山趁機將丁寒請到一邊,此時的他,早已醉意全無。
“丁組長,淮化出了這么大的事故,我有責任。”他態度看起來很誠懇,“我現在馬上成立事故調查小組,一定要給丁組長一個答復。”
“不,你不是要給我答復。你要給省委省政府一個交代。”
“我明白,我明白。”盛懷山壓低聲道:“丁組長,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丁寒問他道。
“是這樣的,上面對事故死亡人數有嚴格的規定。你看,我們是向上報30個,還是......”
丁寒心里一跳,狐疑地問了他一句,“盛市長,你是打算瞞報人數嗎?”
盛懷山訕訕道:“丁組長,你應該很清楚,傷亡人數達到了一定的限度,需要往燕京匯報。這對府南影響不好。特別對舒省長影響不好。”
他似乎怕丁寒不明白,繼續解釋著說道:“舒省長剛來我們府南履職,淮化就出了這么大的事故。我承擔責任是責無旁貸。但是,我們不能影響舒省長啊。”
丁寒當然明白盛懷山話里的意思。
根據有關規定,造成30人傷亡的事故,就必須驚動燕京了。
燕京插手進來,后果就很難想象了。至少,四方縣、淮化市以及府南省的主要領導,或多或少都會受到事故造成的嚴重影響。
按照以往慣例,輕則行政處分,重則撤職查辦。
這就是四方縣領導為什么在大雪紛飛的夜晚,不顧個人安危都要親臨現場的主要原因。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次事故造成的后果會那么嚴重。70多條人命,足以驚動燕京了。
丁寒道:“盛市長,如果瞞報,你知道會是什么后果嗎?”
盛懷山訕訕道:“丁組長,你誤會我了。我不是說要瞞報。我是想,現場情況還是不完全明了嘛。誰敢保證沒有奇跡發生呢?所以,我希望,在最后的結果沒出來之前,我們匯報還是要慎重一點。”
“好啊!”丁寒爽快答應,“盛市長,向上匯報,是你的職責。我不能越俎代庖吧。”
他將往上匯報的皮球,一腳踢到了盛懷山腳邊。
盛懷山哪能看不出丁寒的用意,他連忙說道:“還是丁組長你來匯報吧,現在你是代表府南省委省政府啊。”
“真讓我匯報?”丁寒似笑非笑地說道:“盛市長,你可別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