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很清楚,現在的沈石,應該是心情最復雜、最苦悶的時期。
沈石父親沈知秋被突然雙規,等于他沈石的天塌了下來。
誰都能想到,沈知秋被雙規,必定是出了事。
雖然到目前為止,尚不清楚沈知秋究竟是在哪方面出的事。但是可以肯定,沈知秋一定是觸犯了禁忌,才會在省兩會的分組談論會上,當眾被帶走。
省紀委監委選在分組討論會上當眾帶走沈知秋,其實就是在傳遞一個信息,沈知秋的問題很嚴重。
而且,他被當眾帶走,其震撼程度,遠超悄悄對他留置雙規。
在蘭江,沈副市長的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
蘭江人可以不知道書記是誰,市長是誰。但一定知道沈知秋是誰。
沈知秋是一個典型的本土干部。他的仕途,起步于蘭江,成長在蘭江。
如果沿著他成長的軌跡去看,可以得出沈知秋是一個非常勤奮的人。
早期的沈知秋,僅僅只是一個宣傳小干事。干事是干什么的呢?顧名思義,就是干些端茶倒水活的小人物。
沈知秋的發跡,得益于某年上面下來一位大領導到蘭江視察。
大領導興致高,在蘭江市的接待宴上,多喝了幾杯,不得不臨時休息一下。
偏偏那天領導休息的賓館停電,這可急壞了蘭江市。
時值酷暑,人站著不動,一會都會汗流浹背。領導酒醉,如果沒有空調降溫,豈不是火上煎油?
蘭江市有意請領導另換一家賓館休息,但是遭到了醉酒領導的拒絕。
關鍵時刻,沈知秋站出來,當即提出用冰塊降溫的主意。
蘭江市二話沒說,當即從冷庫調來了大冰塊,放進大領導休息的房間。
冰塊降溫,比空調的效果還要好很多。
很快,大領導沉沉入睡。
等到領導醒過來,一睜眼發現床邊滿頭滿臉大汗淋漓的沈知秋。看著他手里拿著的一把蒲扇,才明白自已在沉睡之際,一直是這位年輕的小伙子在拿著蒲扇替他扇風降溫。
大領導大為感動,當場很感激地說了一句,“小伙子,有發展前途。”
事后沒多久,沈知秋的命運便得到了明顯的改變。
從此,他正式踏足仕途。
在蘭江市政府,沈知秋算得上是真正的老資格領導。
他從市政府副秘書長,成為副市長。再從副市長的位上,成為常務副市長。成為了蘭江市炙手可熱的人物,也被視為手里最有權力的領導之一。
蘭江賄選案的爆發,沈知秋被視為最有可能成為市長的人選。然而,市長姜詞仁沒能如愿接任市委書記一職,因此,他沒有把位子騰出來給沈知秋。
蘭江人都知道,蘭江賄選案爆發后,常務副市長沈知秋是表現得最憤慨,也最積極的一位領導。
他在多次會議上都強烈要求,必須嚴查賄選案,揪出害群之馬,還蘭江人民一個公道。
然而,不管沈知秋表演得多賣力,他還是在兩會期間落馬了。
沈知秋的落馬,自然對兒子沈石造成了威脅。
可是到了現在,沈石依舊還在蘭江市政府工作。似乎他父親的問題,沒有影響到他。
丁寒找沈石,表明請他開車。
“我不是你的司機。”沈石在聽明白丁寒的意思后,當即拒絕了丁寒。
“沒錯,你不是我司機。”丁寒笑道:“但我們是同學,對不對?”
“你是私事,還是公事?”沈石生硬地說道:“是私事,對不起,不奉陪。是公事,麻煩你找有關單位安排。”
“我誰也不找,就找你。”丁寒依舊沒有放棄,“可以說,既是公事,也有私事的成分在內。”
沈石嘆口氣道:“行了,丁寒,看你是首長秘書,我愿意奉陪。說吧,去哪?”
上了車,丁寒才試探著對沈石說道:“老沈,你知道你父親的問題嗎?”
沈石警惕地掃了他一眼,“丁寒,你什么意思?他的事,你問我干嘛?”
“他是你父親啊。”丁寒笑瞇瞇說道:“不是說,上陣父子兵嗎?難道你不關心你父親?”
“我關心他有用嗎?”沈石冷笑著道:“我承認,他是我父親。但是,他的問題,與我毫不相干。”
“話不能那樣說。”丁寒提醒他道:“當初,你和柳媚一起進入蘭江市政府工作,你能說不是你父親的能力?”
“我就知道,丁寒你懷恨在心。”沈石不屑地說道:“不過,我不怕你。我到市政府工作,手續都是經得起查的。”
“我沒說你經不起查啊。”丁寒道:“老沈,聽說,你與江南縣胡志滿的兒子胡小雄的關系特別好?”
“那就是一個流氓。”沈石氣憤地說道:“丁寒,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他被抓了,你不知道?”
“知道。”沈石冷笑著道:“我還知道,抓他的人就是柳媚。他胡小雄落到柳媚手里,算他倒霉。”
“為什么這么說?”
沈石側過臉看了他一眼道:“柳媚是什么女人,你不清楚?”
“說實話,我還真不清楚。”
“丁寒,說句不好聽的話,當初她柳媚背叛你,后來再背叛我,你我都是受害者啊。”
丁寒笑了起來,“老沈,你可能是受害者。我不是。”
話說出口,丁寒心里還是涌起一絲難言的酸澀。
他知道,自已當初與柳媚走到一起,完全是被柳媚的美色誘惑了。校花級的美女向你拋來橄欖枝,有幾個年輕氣盛的男人能抗拒?
何況,那時候的柳媚,清純得就像是一朵剛出水的芙蓉,哪有今天完全被世俗利欲籠罩的嘴臉。
“你丁寒不過就是嘴硬。”沈石譏諷道:“算了,不說了。管你承不承認事實,總之她柳媚,對誰都會是一場噩夢。”
丁寒注意到,沈石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似乎他不但沒有受到父親沈知秋被雙規的影響,也沒有因為被柳媚拋棄而表現出來憤慨,更看不出來胡小雄被抓而帶來的恐懼不安。
車出市委大院之后,丁寒才對沈石說道:“直接去林之隱酒店。”
“去林之隱?”沈石吃了一驚,“首長還在開會,你去林之隱干嘛?”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你只管把我送過去。”
“你們今晚是不是就住在林之隱啊?”沈石試探地問他。
“我們住哪,不是你們市里安排嗎?”丁寒開玩笑道:“難道還要我們自掏腰包住宿?”
“不是說,首長到地方視察,吃飯都要自已付錢嗎?”
丁寒道:“你說的對。但是,我去林之隱,不是去安排住宿的,我去見一個人。”
“見誰?”
“當然是你認識的人。”丁寒道:“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