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亮匯報,他不知道有專案組,也不知道抓捕李遠山,更不知道專案組接管天子奶的事。在丁寒看來,他這是有意將自已的責任推得干干凈凈。
他不敢想,楚州市發生這么大的一件事,他作為市委書記會一無所知?
他可能沒插手,但不等于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真如他自已說的,什么都不知道,這不就應了舒書記的那句話,“你這個書記是怎么當的?”
舒書記的指示,完全帶有不容置疑之感。
然而,突然而至的聲音,讓舒書記的指示落不下地來了。
楚州市政府常務副市長肖志帶著幾個人出現在了會議室的門口。
他快步走到舒書記跟前,伸出雙手要與舒書記握手。
舒書記坐著沒動,對他伸出來的手,似乎熟視無睹。
肖志倒沒感到尷尬。他收回去手,態度堅定地說道:“書記,我反對您剛才作出的指示。因為,天子奶集團的問題非常嚴重。”
舒書記意外地哦了一聲,指著面前的椅子說道:“你坐下說。”
肖志緩緩坐下,從隨身帶的包里摸出來一個筆記本,慢慢打開后看了一眼道:“書記,我現在鄭重向您匯報。天子奶集團涉嫌一起非常嚴重的非法集資案。”
天子奶集團高管,李遠山二兒子李飛和他妻子費菲,牽涉進去了一樁在楚州歷史上最大的一起非法集資案。
涉案資金達到了驚人的二十五億。
依據調查結論,本樁集資案,李遠山兒子李飛是主要操盤手。涉案資金如今都去向不明。
更主要的是,李飛目前與其妻子費敏藏匿在國外,不知所蹤。
集資案涉及范圍之廣,社會影響之巨大,可能要超過楚州歷史上任何一件事。
肖志的匯報,讓空氣一下變得無比沉悶了。
“李飛主導的集資活動,我不相信李遠山不知道。據調查,李飛集資,打著的旗號就是為公司上市做準備。由于案情重大,受害人范圍特別廣,我們擔心案情一旦爆發了,會對社會造成極不穩定。因此,楚州市提前采取了措施。主要是防范風險進一步擴大。”
肖志一口氣把查封接管天子奶集團的事,匯報得滴水不漏。
他進一步解釋,“專案組是市紀委監委,聯合市掃黑辦一起成立的。我是常務副市長,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我要對全市人民負責。如果天子奶集團集資案處理不及時,不妥善,很可能會造成社會不穩定啊。”
他轉過頭去看彭亮,似乎在暗示什么。
彭亮這才猛地一拍腦袋道:“是我疏忽了。專案組這個事,我聽了匯報。當時可能我是因為有其他工作在忙,沒具體過問。”
舒書記被肖志的匯報說得猶疑了起來。
“國家三令五申不得搞非法集資,天子奶集團敢頂風作案?真是膽大妄為。”舒書記道:“你們楚州事先沒掌握到這個情況?”
肖志陪著笑臉道:“書記,大家都知道,您對民營企業很重視。在沒有掌握到確鑿證據之前,誰敢動他天子奶啊。”
“天子奶集團要上市是好事。”舒書記肯定說道:“但是,要走依法依規之路。決不能搞邪門歪道。”
丁寒越聽越覺得事件的走向出現偏差了。舒書記似乎被肖志的匯報說動了他的判斷。
肖志的出現和匯報,明顯是要推翻舒書記剛才的指示。
李遠山及其家屬高管被限制自由還能緩一緩,天子奶集團停工停產就是大事了。
時間一長,恢復生產就會成為一句空話。
至于專案組撤不撤銷,問題都不大。沒有上面的指示,專案組就會流于一種形式,將無所作為。
丁寒猶豫片刻,果斷插了一句話說道:“首長,彭書記,肖市長,我能說幾句嗎?”
舒書記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有了舒書記的支持,丁寒便不用顧忌其他了。
“天子奶集團本身有沒有涉嫌非法集資案,有待進一步調查。”丁寒話一出口,便將所有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一家公司能否上市,關鍵在于它的可持續性。上市的主要指標,并不在資金多少,而是看企業經營的現金流。據我所知,天子奶集團的現金流一直表現得非常優秀。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充足,健康。換句話說,天子奶集團本身不差錢。”
“有一個情況我敢肯定,李遠山本人沒有把公司上市的愿望。”
“這么說,丁秘書與李遠山很熟?”肖志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丁寒道:“談不上很熟。但天子奶作為府南省的民營明星企業,我有必要對企業的背景作深度了解。”
“丁秘書都了解了天子奶集團什么背景?”
“天子奶掌門人李遠山這些年一直在考慮接班人。他有兩兒一女。大兒子李闖,因為家庭原因,已經被李遠山排除在接班人序列之外。二兒子李飛,也就是肖市長您說的集資案主導人,他在天子奶集團一直掌管著營銷渠道。李飛利用天子奶的營銷渠道,在外成立了一家營銷策劃公司。這家公司與天子奶集團沒有任何瓜葛。但是,卻是利用天子奶的營銷渠道賺了不少錢。”
彭亮打著呵呵說道:“這個李飛,是不是吃里扒外了?”
丁寒沒有去接彭亮的話,他試探著說道:“我不否認有人利用天子奶集團的名義在社會上搞非法集資。但我們一定要正確區分,集資與天子奶集團的利益關系。如果集資確與天子奶集團無關,豈不是冤枉了天子奶集團?”
肖志提醒丁寒道:“丁秘書,他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沒錯。但一家人也不保證絕對是一條心的啊。”丁寒微微一笑道:“李飛作為李遠山的二兒子,也被李遠山排除在了接班人序列之外了。”
“他不讓自已兩個兒子接班,難道還要將企業拱手相送給外人?”肖志搖著頭道:“這個說法,很難令人信服。”
丁寒道:“肖市長你知道李遠山為什么要將李飛也排除在接班人序列之外嗎?”
肖志冷哼了一聲,“他這種家務事,誰搞得清?”
“其實很簡單。李飛在外搞了一個營銷策劃公司的事,李遠山都清楚。”
“這與接班有什么關系?”
“人在家里,心生二心。換作是肖市長您,您會接受這樣的事實嗎?”
一句話問得肖志進退兩難。
他訕訕道:“丁秘書,你說了這么多,核心意思是什么?”
丁寒一字一頓說道:“我認為,天子奶集團本身沒有涉及非法集資案。”
肖志冷笑道:“丁秘書,任何事,都要講證據。”
丁寒正想說話,舒書記已經攔住了他。
“老彭,剛才我給你們楚州的三點建議,希望你們妥善處理。我等你們的匯報。”他站起身,表明已經不再聽任何匯報和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