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謹慎地問道。
聶榮斌摘下眼鏡擦了擦：
“這個老吳啊，能力強，脾氣也大，之前和楊守成搭檔時就經常鬧矛盾。”
楊守成——正是被陳默取代的那位被雙開的管委會主任。
陳默心頭一緊，這意味著吳啟陽很可能對他這個“空降兵”心存芥蒂。
“經開區現在最大的困難是什么？”
陳默轉移話題。
聶榮斌嘆了口氣：
“基礎設施落后，招商引資困難，去年簽約的七個項目，實際落地的只有三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默一眼，“葉書記對你期望很高啊。”
車子駛入經開區主干道，陳默注意到道路兩旁的廠房大多顯得陳舊，有幾處甚至已經荒廢。
這與他想像中熱火朝天的開發區景象相去甚遠。
“到了。”
聶榮斌指著前方一棟五層高的灰色建筑，“那就是管委會辦公樓。”
辦公樓前的小廣場上，十幾個干部模樣的人已經列隊等候。
陳默一眼就認出了站在最前面的吳啟陽——他比照片上更加高大，此刻正背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駛來的車輛。
車剛停穩，聶榮斌就低聲提醒：
“記住，你是葉書記欽點的人，姿態要穩。”
陳默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跟著聶榮斌下車。
吳啟陽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起笑容：
“聶部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啟陽同志客氣了。”
聶榮斌笑著與他握手，然后側身介紹，“這位就是新任管委會主任陳默同志，葉書記特意囑咐我親自送他過來。”
吳啟陽的目光這才落在陳默身上，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鋒。
陳默注意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但很快被公式化的笑容掩蓋。
“歡迎陳主任！真是年輕有為啊！”
吳啟陽握住陳默的手，力道大得讓人發疼，“我是黨工委書記吳啟陽，以后咱們就是搭檔了。”
“吳書記好，久仰大名。”
陳默不卑不亢地回應，“我剛來，很多情況不熟悉，還請您多指導。”
聶榮斌在一旁滿意地點頭，吳啟陽則哈哈一笑：
“好說好說！來，我給你介紹一下班子成員。”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陳默與經開區管委會的副主任、各科室負責人一一見面。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看他的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審視，甚至還有幾分同情——仿佛在說“又一個被扔進火坑的倒霉蛋”。
見面會結束后，聶榮斌以縣委還有會議為由先行離開，臨走前，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小陳，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這句話明顯是說給在場其他人聽的。
吳啟陽親自帶陳默去他的辦公室。
這是一間約二十平米的房間，窗戶朝北，采光一般，辦公桌椅都是老舊的款式，桌上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植。
“咱們開發區條件有限，還請陳主任多多包涵。”
吳啟陽的語氣聽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前任楊主任用過的家具，消過毒了。”
陳默笑了笑：
“挺好的，謝謝吳書記安排。”
吳啟陽在沙發上坐下，突然壓低聲音：
“陳主任，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請說。”
“楊守成是我多年的老搭檔，他的事...我很痛心。”
吳啟陽盯著陳默的眼睛，“但我更關心經開區的發展，希望我們能夠精誠合作，不要重蹈覆轍。”
陳默聽出了話中的警告意味，他平靜地回應：
“吳書記放心，我來這里就是為了做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吳啟陽似乎沒想到陳默會這么回答，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爽快！那中午我設宴為你接風，咱們好好聊聊！”
陳默擺了擺手：
“接風宴就不必了，現在上面不讓鋪張浪費，麻煩吳書記等會讓霍政宇副主任來一趟我辦公室吧，我要跟他了解一些情況。”
吳啟陽愣了一下，點點頭走了出去。
等吳啟陽離開后，陳默才長舒一口氣，坐在辦公椅上，他拿出手機，猶豫片刻，還是給葉清瀾發了條短信：
“已到任，一切順利。”
幾乎是立刻，手機震動起來：
“嗯，祝好。”
陳默看著這條簡短的信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知道，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經開區的發展難題，是他必須面對的挑戰。
但此刻，他并不感到孤單。
窗外，一輛滿載鋼材的卡車緩緩駛過，揚起一片塵土。
陳默站起身，長舒一口氣，松了松領帶。
吳啟陽表面熱情，眼神里卻藏著刀子，這開發區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稀疏的廠房和空曠的土地，眉頭緊鎖。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約莫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走了進來。
“陳主任，我是管委會副主任霍政宇，分管招商引資和項目建設，吳書記讓我來向您匯報一下開發區的具體情況。”
陳默打量著這位看起來斯文儒雅的副主任，注意到他說話時眼神閃爍，似乎有所顧慮。
“霍主任，請坐。”
陳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剛來，對開發區的情況確實不了解，還請你詳細說說。”
霍政宇坐下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文件。
“這是我們開發區近三年的工作總結和今年的工作計劃，還有招商引資的臺賬和項目落地情況。”
陳默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起來。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霍主任，開發區成立好幾年了，為什么落地企業這么少？去年簽約七個項目，實際落地的只有三個？今年上半年更是只有一個企業入駐？”
霍政宇推了推眼鏡，避開陳默的目光。
“這個...招商引資確實遇到了一些困難...”
“什么困難？”
陳默合上文件，直視霍政宇，“是政策不夠優惠？還是基礎設施跟不上？或者是服務不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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