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似乎被小屋前彌漫的殺氣凍結。
晚秋的清冽褪去,只剩下刺骨的陰寒。
魏裕的尸體靜靜倒在青石板上,眉心處那道漆黑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著暗紫色的血珠。
血珠順著石板的紋路蜿蜒流淌,在他身下積成一小灘暗沉的水洼。
腕間那串磨舊的塑料手串滾落在旁,一顆珠子被血漬浸染。
原本溫潤的觸感徹底被冰冷取代,與周圍的死寂融為一體。
擊殺魏裕的黑影依舊佇立在尸體旁,黑袍下擺被殘余的能量波動拂動,獵獵作響。
他周身的殺氣尚未完全散去,如同一尊來自深淵的修羅。
那雙隱在黑袍陰影中的眼睛,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剛才親手泯滅一條承載著無數希望的生命,不過是踩碎了一粒塵埃。
“踏、踏、踏?!?/p>
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崖邊傳來,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三道身影循著氣息而來,逐一踏入這間簡陋的木屋內。
為首一人身著灰紋黑袍,衣料上繡著細密的暗銀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周身氣息凝練而內斂,不似擊殺者那般外放張揚,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魏裕,又落在擊殺者身上。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動作快些,立刻對他進行神魂操控,搜遍他識海的每一處角落,把我們要的域外坐標、哨兵能力的秘密,全都挖出來。”
他的話音剛落,身旁一道身影便往前踏出一步。
這人身形佝僂,同樣裹在黑袍中,只是黑袍破舊不堪,邊緣磨損得露出里面枯黃色的布料。
遠遠望去,如同一段枯朽的老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
從黑袍袖口伸出的手臂細瘦如柴,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黃色。
指節腫大突出,指甲又黑又長,泛著詭異的光澤,分明就是一只形如枯槁的鬼爪。
“嘎嘎嘎……”
一陣尖銳刺耳的怪笑從他喉嚨里滾出,如同生銹的鐵片在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轉動著一雙渾濁發黃的眼珠,目光在魏裕的尸體上逡巡。
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陰邪:“交給我就好,大人盡管放心?!?/p>
“在這諸天萬界,死亡從來都不是終點,只要神魂還在,就沒有我搜不出來的秘密?!?/p>
話音未落,他便緩緩俯身。
那只枯槁的手徑直朝著魏裕的頭顱撫去。
指尖尚未觸及皮膚,便有絲絲縷縷的灰黑色霧氣從指尖溢出。
霧氣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半空中扭曲纏繞,散發出腐朽的氣息。
那是專門操控、掠奪神魂的邪異能量,能輕易穿透肉身,直抵識海深處,將殘留的神魂碎片強行剝離、解讀。
灰紋黑袍者負手立在一旁,眼神銳利地盯著枯槁手的動作。
周身氣息緊繃,顯然對這次的收獲極為看重。
角落處還站著兩道沉默的黑影,他們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周身隱匿的氣息卻形成了無形的屏障,將小屋籠罩其中。
防止任何外力干擾,也杜絕了秘密外泄的可能。
擊殺魏裕的黑袍人則緩緩后退半步,依舊沉默地佇立在陰影里。
仿佛對后續的神魂搜捕毫無興趣。
只有那雙冰冷的眼睛,偶爾會掠過魏裕的尸體,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枯槁手的指尖終于觸碰到了魏裕的額頭。
冰涼的觸感傳來,伴隨著灰黑色霧氣瞬間涌入。
他臉上的笑意愈發詭異,嘴角幾乎咧到耳根,嘴里念念有詞。
“乖乖束手就擒吧,小家伙。你的識海,你的神魂,你的一切秘密,都會屬于我……”
“那域外坐標,很快就能到手了,母上定會重賞我們……”
灰黑色霧氣順著魏裕的眉心傷口瘋狂涌入,如同潮水般席卷他的識海。
枯槁手閉上雙眼,心神沉浸其中,開始細致地探查每一處角落。
按照常理,即便是被擊殺,神魂也會殘留片刻。
尤其是魏裕這種精神力遠超常人的存在,識海中必然會留下大量碎片。
足以拼湊出他們想要的坐標信息與哨兵能力的根源。
起初,一切都如他預料。
剛進入識海,便感受到了一股殘存的精神波動。
那波動帶著魏裕臨死前的不甘與執念,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清晰。
枯槁手心中一喜,立刻催動邪異能量,想要將這股波動包裹、牽引。
從中剝離有用的信息。
他的精神力如同細密的蛛網,在魏裕的識海中層層鋪展,不放過任何一絲痕跡。
他能隱約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畫面碎片:熟悉的居民樓、冒著熱氣的餐桌、父母溫柔的笑容。
還有無數縱橫交錯的光帶與光點——那正是哨兵能力感知到的坐標景象。
這些碎片如同散落在識海中的星辰,只要稍加梳理,便能拼湊出關鍵信息。
枯槁手的嘴角笑意更濃,指尖的灰黑色霧氣愈發濃郁,準備將這些碎片盡數收攏。
可就在下一秒,異變陡生。
那些殘存的精神波動與畫面碎片,突然如同被狂風席卷的塵埃,以極快的速度消散開來。
枯槁手心中一緊,連忙加大邪異能量的輸出,想要抓住最后一絲痕跡。
可無論他如何操控,那些碎片都在飛速湮滅,連一絲一毫都無法留存。
更讓他心驚的是,魏裕的識海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空茫、死寂。
沒有神魂碎片,沒有精神殘留,甚至連識海本身的根基,都在逐漸消散。
仿佛從未存在過。
“怎么回事?”
枯槁手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猛地催動全部精神力探查。
可最終只觸碰到一片虛無。
那片曾承載著魏裕意識、藏著域外坐標秘密的識海,此刻空空如也,干凈得可怕。
就像被徹底抹去了所有痕跡的白紙。
“不可能!”
他低喝一聲,猛地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珠里布滿了血絲。
臉上的詭異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猛地縮回那只枯槁的手,指尖的灰黑色霧氣因為心神激蕩而劇烈波動,甚至出現了潰散的跡象。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那名擊殺魏裕的黑袍人。
身體因為憤怒與恐慌而微微顫抖。
剛才的驚愕瞬間轉化為滔天暴怒,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如同破鑼。
帶著歇斯底里的質問:“你瘋了!你竟然泯滅了他的神魂!連一絲碎片都沒留下!”
小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灰紋黑袍者臉色驟變,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上前一步沉聲問道:“你說什么?神魂俱滅了?”
枯槁手沒有理會灰紋黑袍者,依舊死死盯著擊殺者。
胸口劇烈起伏,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指著擊殺者的鼻子嘶吼。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們費了這么大勁,跨越無數地域追蹤他,就是為了從他的神魂中挖出域外坐標!”
“現在他神魂沒了,坐標也跟著徹底消失了,我們一無所獲!”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與恐懼。
不僅僅是因為任務失敗,更因為“母上”的威嚴。
那是他們世界的世界意志,被這群人統稱“母上”,母上的命令至高無上。
為了獲取域外坐標,母上親自下達指令,讓他們務必活捉魏裕,通過神魂操控提取秘密。
可現在,坐標沒了,任務徹底失敗,他們該如何面對母上的怒火?
“母上!你怎么與母上交代!”
枯槁手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充滿了指責。
“母上要的是域外坐標,是能跨越諸天壁壘的精準定位!你倒好,一出手就斬草除根,連神魂都給泯滅了!”
“母上要是降罪下來,我們所有人都要陪葬!”
角落處的兩道黑影也終于有了動作,他們微微抬頭,目光落在擊殺者身上。
帶著一絲忌憚與擔憂。
顯然,他們也清楚母上的恐怖,神魂俱滅意味著坐標徹底斷絕了蹤跡。
這場任務的失敗,后果不堪設想。
灰紋黑袍者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枯槁手身邊,沉聲道。
“再仔細探查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神魂殘留?哪怕是最細微的碎片,也要找出來!”
他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或許是枯槁手探查失誤,或許魏裕的神魂只是隱藏得極深。
枯槁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暴怒與恐慌,再次看向魏裕的尸體。
他咬了咬牙,猛地催動體內所有邪異能量。
那只枯槁的手再次伸出,這一次,灰黑色霧氣幾乎凝聚成了實質,如同一條毒蛇,狠狠鉆進魏裕的眉心。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魏裕的識海,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從識海根基到每一寸虛空,都仔細探查了一遍。
可結果,依舊是一片虛無。
沒有精神波動,沒有神魂碎片,沒有任何與坐標相關的痕跡。
甚至連魏裕存在過的意識印記,都被徹底抹去了。
就好像魏裕的神魂,在被擊殺的那一刻,便跟著靈魂深處的坐標一起,化作了漫天塵埃,消散在了時空亂流之中。
枯槁手緩緩收回手,灰黑色霧氣徹底潰散。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慘白與絕望。
“沒用的……什么都沒有……識海是空的,神魂徹底沒了……連一點殘留都找不到……”
這句話如同宣判了死刑,讓小屋內的氣氛徹底墜入冰窖。
灰紋黑袍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滿是寒意,他轉頭看向擊殺者,語氣冰冷刺骨:“為什么要泯滅他的神魂?誰給你的命令?”
擊殺魏裕的黑袍人終于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黑袍陰影下的雙眼露出一絲冷冽的光。
語氣平淡得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剛才引發的滔天風波與他無關。
“他的能力很特殊,哨兵能力能解析諸天坐標,神魂中或許藏著反噬的隱患?!?/p>
“留著他的神魂,萬一出現變數,誰來負責?”
“變數?”
枯槁手一聽,再次暴怒:“能有什么變數?我操控神魂的手段,母上都認可!只要他神魂還在,就絕對逃不出我的掌控!”
“你就是故意的!你根本不在乎任務,不在乎母上的命令!”
“故意又如何?”
擊殺者的語氣依舊冷漠,周身的殺氣再次彌漫開來,壓得枯槁手幾乎喘不過氣。
“母上要坐標,可我要的是絕對安全?!?/p>
“一個能解析諸天坐標的存在,哪怕死了,神魂殘留也可能成為隱患,不如徹底泯滅,一了百了。”
“你……”
枯槁手氣得渾身發抖,卻因為對方強悍的實力,不敢上前一步。
他清楚,眼前這個黑袍人的實力遠超自已。
剛才若不是對方出手擊殺魏裕,他們未必能如此順利地拿下目標。
可正是這份強悍,讓他更加絕望——對方根本不在乎母上的怒火,可他們不行。
灰紋黑袍者皺緊眉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擊殺者。
他知道擊殺者說的并非全無道理,哨兵能力確實詭異,魏裕的神魂或許真的藏著隱患。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輕易泯滅神魂,畢竟母上的命令大于一切。
任務失敗,他們所有人都要承受母上的怒火,輕則修為被廢,重則神魂被抽離,永世不得超生。
他走到魏裕的尸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魏裕眉心的傷口。
那道傷口處,除了他自身的能量殘留,還有一股極其詭異的湮滅之力。
正是這股力量,徹底撕碎了魏裕的神魂,連一絲碎片都無法留存。
顯然,擊殺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魏裕的神魂。
“事已至此,爭吵無用。”
灰紋黑袍者站起身,沉聲道:“先把他的尸體帶回據點,仔細檢查,看看是否能從肉身中找到一絲坐標痕跡。”
“另外,立刻傳信給母上,稟報此事,聽候母上發落?!?/p>
“稟報?怎么稟報?”
枯槁手苦笑著說道:“難道要告訴母上,我們把唯一能獲取坐標的人殺了,神魂也泯滅了,任務徹底失敗了?”
“那我們和送死有什么區別?”
灰紋黑袍者臉色一沉:“不然呢?難道要隱瞞母上?”
“以母上的能力,遲早會知曉真相,到時候后果只會更嚴重?!?/p>
他頓了頓,看向擊殺者:“你也一起回去,此事你必須親自向母上解釋?!?/p>
擊殺者微微頷首,沒有反駁。
只是目光再次落在魏裕的尸體上,眼神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悔意。
在他看來,徹底泯滅魏裕的神魂,是最正確的選擇。
至于母上的怒火,他自有應對之法。
角落的兩道黑影上前,拿出特制的黑色布袋,將魏裕的尸體裝了進去。
布袋上刻著壓制氣息的符文,能防止尸體殘留的精神波動外泄,也能隔絕諸天萬界的探查。
那串塑料手串被一并裝進了布袋。
隨著尸體的移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是在為魏裕這十一年的堅守,奏響最后的挽歌。
枯槁手跟在一旁,眼神陰鷙地盯著布袋,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他能想象到母上震怒的模樣,也能預料到自已的結局。
可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只能寄希望于能從魏裕的肉身中找到一絲線索,或許還能挽回一絲生機。
灰紋黑袍者走在最前方,周身氣息凝重。
他知道,這場風波遠未結束。
神魂俱滅,坐標成空,不僅意味著任務失敗,更可能影響母上的下一步計劃。
諸天萬界的掠奪之路,或許會因為這次的失誤,迎來不可預知的變數。
山風再次吹起,卷起小屋內的血腥味,消散在崖邊的虛空之中。
木屋內恢復了最初的寂靜。
只剩下青石板上那灘尚未干涸的血跡,證明著這里曾發生過一場關乎諸天萬界無數穿越者命運的變故。
而被裝在布袋中的魏裕,即便神魂俱滅,也無人知曉。
他以生命為代價藏在時空縫隙中的那一絲坐標印記,正如同黑暗中的星火,等待著被喚醒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