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丘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個時辰,一間樸素而潔凈的石室便被準備妥當。蘇白被轉移過去后,立刻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冥月在門外護法。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擺著那兩株九轉還魂草。一株是他自己的,另一株是剛剛從妖祖圣地里得到的“報酬”。
兩株靈草似乎同源相吸,懸浮在半空中,互相纏繞,散發出柔和的九色光暈。那股精純的生命能量,讓蘇白那幾近干涸的神魂感到一陣久違的舒適。
“奢侈一把,先給自己奶一口。”蘇白嘀咕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從其中一株草的葉尖上,引下了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九色霞光,納入體內。
轟!
一股磅礴而溫和的生命洪流,瞬間在他枯竭的經脈中炸開。那感覺,就像是久旱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春雨,每一個干涸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神魂上的裂痕,雖然沒有立刻愈合,但那種針扎般的刺痛感,卻被這股暖流撫平了不少。
“舒坦……”蘇白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雖然離出院還遠,但至少死不了了。
他沒有貪多,知道這玩意兒主要是留給玄月用的。能借光恢復一下,已經是意外之喜。
他心念一動,調出了那個許久未見的系統界面。
【宿主:蘇白】
【身份:天道執棋者(試用期)】
【當前狀態:神魂中度受損,天道本源虧空78%(恢復中……)】
【世界壁壘完整度:74%】
【已解鎖核心權限:法則塑形(初級)、維度護盾(1.0試驗版)】
【新成就解鎖:天道補丁師】
【成就描述:恭喜你,從一個被迫營業的臥底,成功轉型為給世界打補丁的碼農。加班沒有加班費,出事了還要自己背鍋,你離一個合格的資本家……哦不,天道,又近了一步。】
蘇-白看得眼角直抽抽。
“你他媽才會寫代碼!你全家都是碼農!”他對著空氣比了個中指,這破系統,嘲諷人的本事還是一如既往地穩定發揮。
他忽略掉那扎眼的成就描述,注意力集中在了新出現的一欄上。
【天機閣秘聞錄(初級)】
他意念點開,一行行泛著淡金色光澤的文字浮現在他腦海中。
【條目一:關于“世界壁壘協議”的真相(殘片)】
【……協議并非守護,而是妥協。壁壘的建立,并非為了抵御“清理者”,而是為了滿足“清理者”的最低穩定值要求。天機閣,作為協議的見證者與執行者,其首要職責并非守護世界,而是維持“協議”本身的有效性。】
【條目二:關于“清理者”的本質(猜想)】
【……“清理者”并非生靈,或非本宇宙維度的生靈。其行為邏輯更接近于一種宇宙級的“免疫系統”或“殺毒程序”。它們存在的唯一目的,是清除一切可能導致高維宇宙法則崩潰的“不穩定BUG世界”。我們的世界,不幸被標記為高風險BUG之一。】
【條-目三:關于“天道碎片”的來源(絕密·權限不足)】
【……】
看到這里,蘇白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說之前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停留在“我家院子進了賊”的層面上,那么現在,他才驚恐地發現,他家這破院子,其實是建在了一個宇宙級的“拆遷區”里。天機閣那幫人,不是保安,而是跟拆遷隊談判的“釘子戶”代表。而他這個新上任的“戶主”,一上來就接手了這個爛攤子。
“操,壓力一下子就上來了。”蘇白感覺自己剛恢復一點的腦袋又開始疼了。
就在這時,胡青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她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恭敬。
“大人,您要的東西,都送來了。”
蘇白收起思緒,應了一聲。
石門打開,胡青丘親自捧著一個沉重的紫檀木箱走了進來。她將木箱放在地上,沒有多言,便躬身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石門。
蘇白揮手打開木箱,里面堆滿了各種古老的獸皮卷、玉簡和龜甲。一股厚重的、屬于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拿起一枚最古老的獸皮卷,神識探入其中。
“歸墟,混沌初開時,天地廢料之所棄……陰陽不分,五行錯亂……乃萬物終結之地,亦是萬物起始之源……有大恐怖,亦有大機緣……”
“……上古妖魔大戰,戰敗者之魂魄,皆被放逐于歸墟,永世不得超生……”
“……天機閣曾有言:歸墟乃世界之‘臍’,連通未知,不可輕探……”
蘇白一枚枚地翻看著,將所有關于歸墟的信息都匯集到自己腦中。
信息很雜亂,甚至互相矛盾。但總結起來,就是一個字:險。
歸墟,是這個世界的垃圾場,也是監獄,更是連接著某些未知存在的“后門”。
而他流放的那個舊魔尊和舊掌教,也被扔進了這個垃圾場里。
一想到要在自己最虛弱的時候,跑到這個龍潭虎穴里,去面對一群不知道活了多少萬年的老怪物,還要提防自己以前的“仇家”,蘇白就覺得一陣牙疼。
但他沒有選擇。玄月的線索就在那里。
他將所有信息消化完畢,又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借助九轉還魂草的能量,將自己的傷勢恢復到了三成左右。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不再是那個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了。
當他走出密室時,冥月依舊守在門口,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看到他出來,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才泛起一絲微瀾。
“恢復了?”
“三成。死不了了。”蘇白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一下,我們該走了。”
“去歸墟?”
“不然呢?留在這里等那幫妖族長老請我喝茶?”蘇白翻了個白眼。
冥月沉默了。她只是默默地跟在蘇白身后,一言不發。
兩人向胡青丘辭行。胡青丘沒有過多挽留,她知道蘇白這種存在的腳步,不是她能絆住的。她只是鄭重地遞給了蘇白一枚金色的狐尾。
“大人,這是本王的一根元神之尾。若在歸墟外圍遇到麻煩,可將其捏碎,本王會盡力施以援手。但歸墟深處,法則隔絕,就只能靠大人自己了。”
“謝了。”蘇白難得正經地道了聲謝,收下了狐尾。多個后手總是好的。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圣山時,那兩位被蘇白嚇破了膽的妖族長老,鷹長老和獅長老,卻帶著一群妖族高層,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蘇白眉頭一挑,心說這幫老家伙是活膩了?
冥月往前站了一步,手中的魔刀已經開始嗡鳴。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群妖族高層,并沒有露出敵意。
鷹長老和獅長老對視一眼,竟再次“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蘇白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我等,愿追隨天道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們身后,數十位妖族強者,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震寰宇。
“愿追隨天道大人!”
蘇白愣住了。
這是什么情況?PUA失敗,反被PUA了?
還是胡青丘走上前來,輕聲解釋道:“大人展現的神跡,已經傳遍了萬妖國。與其守著這片殘破的土地,在未知的威脅下茍延殘喘,他們更愿意追隨一位能夠給世界帶來希望的真正強者。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蘇白看著下面跪倒一片的妖族強者,心里五味雜陳。
他本來只是想立個威,沒想到一不小心,把個人崇拜給搞起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歸墟之行,兇險異常,不是人多就有用的。你們,守好萬妖國,等待我的命令,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他現在可沒工夫帶一個“妖族旅行團”去冒險。
眾妖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違逆,只能恭敬領命。
解決了這樁小插曲,蘇白和冥月終于踏上了前往歸墟的旅程。
臨行前,冥月看著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歸墟很危險,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我知道。”蘇白看著遠方那片灰蒙蒙、透著不祥氣息的天空。
“所以,我會陪你一起去。”冥月說。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陳述。
蘇白轉過頭,看著她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想說些什么。想說你去了也是送死,想說你留下來更有用,想說你別給我添亂。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你死了,可沒人給你收尸。”
冥月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命,是你救的。什么時候取走,也由你決定。但在這之前,我會是你手中最鋒利的刀。”
蘇白看著她那雙漆黑的、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眸子,沉默了。
他知道,這女人是認真的。
他最終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身向著歸墟的方向飛去。
“跟上,磨磨蹭蹭的,趕著去投胎嗎?”
冥月看著他那略顯倉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