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齊嘯風面露遲疑,侯三笑著解釋道:“小馮兄弟,你可別怪我想一出是一出。”
“西山上的糧食實在是不多了,時間不等人啊!”
“我自己不吃飯,也得讓山上的兄弟們填飽肚子不是?”
“你可知道,每天一睜眼,就是幾百張嘴等著吃飯……”
“啊停停停!”
見侯三一張口,又是那一套老生常談的賣慘,齊嘯風連忙開口制止了對方。
“三當家,你的意思是,讓我從中挑選修建水車的青壯年,對吧?”
侯三扯了扯嘴唇,勾起了一抹邪性的笑容。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青壯年?
那好說啊!
一眼看去,誰又高又壯,那誰就有力氣干活唄!
想到這里,齊嘯風起身走到這些農戶面前,一一查看了起來。
被劫上山的男人此刻都被拉了出來,就站在竹樓的前面。
方才離得遠時,齊嘯風就見這些人的表情很是古怪。
此刻近距離一看,他們更是個個滿頭冷汗,渾身顫栗不止,似乎正在經受著巨大的恐懼。
起初齊嘯風還以為,這些農戶是害怕被抓了壯丁之后,要天天干活受累,這才害怕。
于是乎,齊嘯風都特意繞開那些老弱病殘,專門挑選那些身子結實的青壯年。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那些被挑選出來做苦力的青壯年,幾乎無一例外,全部松了一口氣,仿佛是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了一般。
而那些沒有被齊嘯風選中的農戶,竟變得比先前更加驚恐了。
他們的手腳都已經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甚至有幾個膽子小的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似的,竟雙腿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馮……馮公子,你就發發慈悲,選我們吧!”
“我們也能干活的!”
“是呀馮公子,我們雖然年紀大了,但干起活來也不含糊……”
令齊嘯風出乎意料的是,那些落選的農戶竟然跪在地上,向齊嘯風磕頭求起了情。
他們的反應,成功把齊嘯風給整懵了。
“你們……”
“你們這是……”
“你們知道被選中的人要去干什么嗎?”
“不是享福,而是去干活啊!”
盡管齊嘯風已經解釋得如此明白,但那些人依舊涕泗橫流、聲嘶力竭地求著齊嘯風。
只不過,他們這樣的舉動,并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閉嘴!”
“都給老子閉嘴!”
“一個個都他媽的不想活了是吧?”
很快,就見幾個兇相畢露的山賊揮舞著手中的大刀,來到了這幾個農戶的面前。
在他們的操作下,這些農戶只好重新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垂著腦袋站在了一邊。
而此刻,他們的眼中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神采。
兩個空洞無神的眼珠子,仿佛是兩塊黯淡無光的石頭,就這么絕望地掛在臉上。
這模樣,著實是有些令人害怕!
齊嘯風越想越不對勁,立刻回頭望向了侯三。
“三當家的,你讓我挑這些人出來,真的只是讓他們修建水車嗎?”
“那當然!”
侯三一挑眉毛,有些猥瑣地笑了。
“小馮兄弟,我答應你的事情,有哪件沒做到?”
“我說過的話,有哪句是說話不算話的?”
“怎么,事到如今,你不相信我?”
此話一出,齊嘯風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平心而論,目前為止,這個侯三確實沒有騙過自己。
但齊嘯風隱隱感覺,這個侯三一定在暗中策劃著什么事情。
而且,還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想到這里,齊嘯風向后撤了一步,向侯三開口道:“修水車算不了是什么大工程,這些人就夠了。”
侯三向這些人大概瞟了一眼,并沒有跟齊嘯風多說什么,直接朝著一旁的數名山賊點了點頭。
山賊們會意,立刻走上前去,將手中的大刀捅進了那些落選的農戶身上。
“噗哧……噗哧……”
一陣血肉被鈍刀摩擦過的聲音過后,竹樓前登時血流成河,倒下了一大片!
“你……你……”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齊嘯風瞬間震驚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眼睜睜看著這么多條人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說不震驚,那肯定是假的。
近百條人命仿佛是山間無人問津、無人在意的野草,就這么輕飄飄地消失了,說沒就沒!
而且,最為詭異的是。
那些被齊嘯風挑出來的青壯年,個個如釋重負,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輕松表情。
他們并沒有為這些人命的隕落而感到恐懼,很明顯,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了……
這一刻,齊嘯風的憤怒沖天而起。
這憤怒并不單單是因為侯三的欺騙,更是因為有這么多的無辜農戶因自己而死,實在讓齊嘯風心中憤恨不堪!
“侯三,你究竟要干什么?”
望著眼前暴怒的齊嘯風,侯三非但沒有任何惱怒,反而輕快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小馮兄弟,你別生氣嘛!”
“我沒騙你啊,讓你挑這些人出來,就是為了讓他們去修水車的。”
“況且,我先前也并沒有說過,我會如何處置剩下的人……”
侯三本就長得尖嘴猴腮,此刻一副牙尖嘴利的模樣,更是無限地放大了他身上的猥瑣與無賴氣質。
見齊嘯風氣勢洶洶地站在侯三對面,一眾山賊立刻圍在了他的周圍。
“小馮兄弟,你可別沖動干傻事啊!”
杜天鷹顯然沒有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小馮兄弟,竟然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杜天鷹對這個小馮兄弟的印象并不差,他知道三當家的是何等心狠手辣,也知道小馮兄弟再繼續這樣下去,將會必死無疑。
所以在這樣的危急關頭,他才會忍不住開口,好心提醒對方。
齊嘯風就這么直直盯了侯三片刻,終于,他淡淡地笑了起來。
“三當家言之有理!”
“既然三當家不再需要我了,那我就先回去睡覺了。”
“明日一早,還得早點起來,繼續寫兵書呢!”
說完,齊嘯風扯起身邊的周銘,頭也不回地朝著竹樓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