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裴蒙是死是活?
蕭柳欽未曾言明,賣了個關子。
趙蓉兒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還是因為蕭柳欽對她的信任而觸動。
這事除蕭柳欽的心腹,旁人只怕一個也不知。
周晟還讓人大肆搜尋,然而,掘地三尺也不會有發(fā)現(xiàn)了。
可,蕭柳欽藏著敵軍將領做什么?
疑惑涌上,轉(zhuǎn)頭趙蓉兒又搖搖頭。
無論蕭柳欽想做什么,她都只有支持,也就不必多問。
天光逐漸暗下,晚膳時,有人進來,在蕭柳欽耳邊低語幾句。
“周將軍可知曉了?”
蕭柳欽問。
對方點頭,“已經(jīng)讓人過去傳話。”
蕭柳欽于是繼續(xù)動筷,沒有要管的意思。
只是小隊人馬,還犯不上大動干戈。
入夜,不少人都已經(jīng)睡去。
軍營內(nèi)分散著巡邏的人,火把明滅,巡邏的路線在高處的人眼中一覽無余。
裴元肅看著晃動的火把,一揮右手。
身后一行人悄無聲息跟在他身后,分散著往軍營圍攏過去。
螳螂捕蟬,殊不知,暗中已經(jīng)有人盯上了他。
周晟正好有些天沒活動筋骨,親自帶了一隊精銳,遙遙跟在裴元肅身后。
他對齊國這幾個將領一清二楚。
捉不到裴蒙,有個裴元肅也能讓裴家元氣大傷。
裴元肅繞至后方,巡邏的士兵剛過去,這一角已經(jīng)昏暗。
他循著在山坡上看到的情形,一路躲開巡邏的人,往主賬摸去。
夜色中,蕭柳欽牽著趙蓉兒的人,帶她離開了營帳。
趙蓉兒放輕呼吸,站在一片陰影中。
主賬一角忽然輕輕晃了晃,動靜只是瞬息。
裴元肅屏住呼吸,凝神聽著里面的動靜。
半晌,他眼底浮現(xiàn)譏諷。
外面吹噓的如何厲害,受了傷不還是個廢物,這點警惕都沒……
后背陡然汗毛豎立,裴元肅就地一滾。
“敵襲!”
只是瞬間,營帳內(nèi)就亮起火把,迅速朝著這邊圍攏。
中計了!
裴元肅意識到這一點,只能先鉆進被他劃開一道口子的,蕭柳欽的主賬。
然而,他孤身一人深陷敵營,想要脫身談何容易。
時至此刻,裴元肅才意識到,能順利進入軍營范圍,并非是因為他的行蹤隱秘,而是這些人刻意為之。
為的,就是甕中捉鱉。
心中一片冰涼,裴元肅反而冷靜下來。
是他立功心切,急于想做出成績安撫軍心,卻起了反作用。
若是他在此被擒,裴家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叔侄倆一起出征,接連鬧了笑話,裴家人從今往后可就別想在齊國抬起頭了。
聽著外面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裴元肅心一橫,手中的匕首就橫在了自己頸前。
今日就算是死在這兒,都能被人夸一句視死如歸。
他決不允許自己成為裴家的恥辱!
刀刃將要劃破肌膚的瞬間,一支長劍射出,直襲裴元肅握著匕首的手。
血色飛濺中,裴元肅手中的匕首落地。
蕭柳欽留他還有用,當然不會讓他死在這兒。
“為什么?”
裴元肅看向蕭柳欽所在的方向。
是故意想要羞辱他嗎?
裴元肅心下生出不詳?shù)念A感,卻又覺得蕭柳欽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愣神間,已經(jīng)有人趁機接近,擒住了裴元肅。
蕭柳欽緩步上前,視線落在裴元肅身上。
“裴蒙的侄子?”
分明自己的生死都掌握在別人手中,裴元肅卻忽然想到。
蕭柳欽會不會知道裴蒙的下落?
他了解自己的叔叔,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蕭柳欽就這么回來。
可若是裴蒙摔山崖之后就失去了意識,他的人也應該找到尸身的。
當下這情形,可見兩人摔下去之后都有清醒的時間。
“我怎會知道?”
蕭柳欽一臉莫名,“摔下去之后倒確實交過手,他還奪了我的佩劍,至于現(xiàn)在?”
“估計還在林子里艱難度日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似此事真的與他無關。
若是趙蓉兒提前不知曉,也會被他這反應騙過去。
裴元肅自然信了。
對于找到裴蒙的事少了些期待,恐怕已經(jīng)兇多吉少,只求能保全尸身,讓他帶裴蒙返鄉(xiāng)。
思緒一滯。
裴元肅忽然反應過來。
即便底下人真能找到裴蒙,他也沒機會再見到了,無論是生是死。
他如今淪為階下囚,蕭柳欽和周晟都不是善茬,能讓他離開無異于天方夜譚。
帳子外一陣喧囂,裴元肅抬頭看去,火把的照耀下,他帶來的那些人一個不少,全被捆的結(jié)結(jié)實實。
“裴小將軍,好計謀啊。”
周晟擺手,十幾個人都被推倒在地,齊刷刷看著裴元肅。
裴元肅緊咬舌尖,血腥氣在唇齒中散開,拽回他的理智。
“給我個痛快吧。”
他看看蕭柳欽,又看看周晟。
有這兩人在場,他自盡的瞬間就會被攔下,沒有這兩人的準許,他連死都做不到。
“被擒便尋死?”
蕭柳欽嗤笑,俯身湊近,“你比裴蒙還是差遠了。”
“蕭柳欽!”
電光石火間,裴元肅意識到什么。
蕭柳欽知道裴蒙的下落!
他知道!
裴元肅雙眼圓瞪,死死盯著蕭柳欽,“他在哪兒?”
“這個問題,方才我已經(jīng)回答過了。”
蕭柳欽直起身子,沒再看裴元肅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一道腳步聲緊接著響起,跟在蕭柳欽身后。
“裴蒙在什么地方?”
是周晟。
裴元肅的反應一出,他就明白了。
蕭柳欽明知道,卻在回來之后閉口不談,他想做什么?
蕭柳欽回頭,和周晟對視了一眼。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這是一開始就同你和長公主說過的。”
是說過,可也沒說是這種事情啊。
周晟喉間一梗,一時無言。
“這件事情我只當不知道,只有一個要求,無輪你做什么,不將長公主府牽連進去。”
“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即便他不說,蕭柳欽做事也不會這么缺德。
即便雙方是互利的關系,長公主府也幫他良多,如果有一天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會跟長公主府分割徹底。
“接下來的事情我會接手,你借口養(yǎng)傷,這幾日在帳子里不必露面。”
皇帝既然安排了人查糧草的事,少不得會關注這邊的情況,他們兩人可是互相牽制的關系,默契太多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