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將電報紙放在桌案上，林肯悵然嘆息。
白紙上記錄著的是斯文·海因里希通過海底電纜跟英國政府發去的電報內容。內容被聯邦政府截獲，解密之后送來了白宮辦公室。
回想前些日子，林肯希望和談，回到聯邦統一的結局里，并以英國會跟斯文·海因里希作戰為要挾。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斯文·海因里希這個瘋子竟然渴望戰爭。傳輸到英國政府的這封聯姻電報，一定能讓所有英國人惱怒，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擁有比黑火藥更優秀的爆炸藥，比多膨脹式蒸汽機更先進的動力心臟，這就是斯文·海因里希引以為傲的東西。
而這兩樣東西真就能將北方聯邦軍隊打的抬不起頭。
落后就是落后，武器被對方斷檔式碾壓，這意味著北方聯邦政府在戰爭中無論怎樣也打不贏斯文·海因里希。人再多能怎么辦？加州軍隊的火炮最喜歡人多，當炮彈在人群中間落地，炸響后，還能保有完整尸體的，上帝也得表達歉意說盡力了。
而這個盡力，指的是能在炮彈的攻擊中保證你尸體完整，而不是保證你能活下來。
然而，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斯文·海因里希傳播的思想，對方在為窮人分地。近些天，他調研了加州軍隊在南方的所作所為，并走訪黑人，試圖從他們口中得到有用信息。
幸運的是，他真找到有效的消息。
斯文·海因里希宰掉了除得克薩斯以及阿肯色唯一一家種植園主之外的全部種植園主、奴隸主！只要家里擁有絕大部分土地，在南方邦聯政府中享有一定地位又或者能夠操控一部分選票的人物，全都被宰了。
這些人可是北方聯邦政府承認并允許投降后可以活下來的人，這可是一個國家的中流砥柱，是這個國家真正的控制者！
即便如此，這群人也被宰掉了，他們甚至無法逃脫。而他們死后，財產被充公，土地被分給了南方遭受壓迫的底層民眾。
思想可怕就可怕在這個地方。
斯文·海因里希只是命令軍隊維持秩序，并從其他人手中搶走土地，拿出一部分分給底層民眾，然后這群底層民眾就歸心了！
這個過程中，斯文·海因里希沒有任何支出，只是軍隊走到這里，殺掉這里的既得利益者，將利益分給了普通人。
這完全是拿別人的錢為自己賺取名聲，在林肯看來，這完全是地痞流氓的做法！
現在北方仿佛復制了南方的生活，普通民眾已經陷入了貧困生活里。這些人是最相信聯邦政府的，為此，聯邦政府通過信用推出的的紙幣被普通民眾所接納，要知道，這可不是跟金銀掛鉤的，這是跟政府信用掛鉤的。
于是，當加州軍隊將戰線推到了自由州邊境線上，加州艦隊封鎖整個海岸線之后，政府發行的紙幣體系瞬間崩潰。
民眾希望銀行能幫他們將紙幣兌成硬幣，但政府發行的紙幣已經是廢紙了，不具備任何效用。而那群有錢人，尤其是經營著糧食生意的，直接將糧食價格抬高，堅決不低價售賣。
要知道，北方可是糧食出口重要地區，以英國為首的歐洲各國，每年都得進口北方土地上所生產的糧食。
所以無論怎樣，北方土地上的糧食是不缺的，但糧商缺德，糧食爛在倉庫里也不會便宜賣出去。這就造成了普通民眾手中的紙幣已經不具備購買效力，而糧食的價格卻又每時每刻都在提高，很大一部分人宣布破產，流落街頭，忍饑挨餓。
民眾要求政府解決這個問題，抗議聲不斷，但林肯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他唯一給出的有效措施就是在街頭設置施粥地點，可這杯水車薪。
林肯忽地想起斯文·海因里希在他離開時講述的那番話，殺掉那群有錢人，將錢分給窮人，北方聯邦面臨的困難立刻就能被輕易解決。
真能解決嗎？林肯自問自答，得出來的結論是：能！
想到這里，林肯下意識開口“北方的處境跟戰敗后的南方處境多像啊，要按斯文·海因里希給出的辦法做嗎？”
話音落下，坐在沙發上抽悶煙的西沃德打了個寒顫，匆忙道“不能！”
辦公室中煙霧繚繞，沙發和角落的椅子上都坐滿了人，聽到林肯和西沃德的對話，有人詢問道“為什么不能？”
尼古拉則明確道“我認為就應該這樣干！”他很早就有這個計劃，殺掉那群有錢人，隨意安排一個罪名，沒收他們的財產，然后供應給聯邦政府，讓政府接濟民眾，糟糕的名聲能夠瞬間扭轉。
西沃德沉聲道“斯文·海因里希在用馬克思那一套，這套做法在歐洲是被禁止的！如果我們這樣干了，會被歐洲聯合抵制!”
“可斯文·海因里希已經這樣干了！”尼古拉煩躁道“既然他能干，我們為什么不能干？”
“因為支撐斯文·海因里希的不是南方那群奴隸主，他的嫡系在加州！所以他可以無所畏懼的殺掉那群種植園主！但我們不一樣，直白些講，我們跟資本才是一起的！”
尼古拉氣笑了“那干脆投降算了，還打什么勁？就現在這個局面，斯文·海因里希甚至不用出兵，只是將我們圍在這里，就能輕易的獲取勝利。
難道各位不清楚我們現如今的處境嗎？民眾破產，缺少糧食，大量工廠倒閉，人人惶恐！我們無法通過戰爭扭轉勝利，這是民眾恐懼的根源！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難道不是為民眾提供糧食和工作嗎？讓資本家將工廠重新開張，讓糧商降低糧食價格他們愿意嗎？”
“不愿意！”尼古拉咆哮出聲“他們不愿意舍棄利益，你們不愿意讓他們去死，那我們干脆就投降！反正斯文·海因里希的目的也是聯邦統一，這樣一來，民眾還能少死一些人，我們的日子也能清凈一些！
現在已經有民眾開始往我家里扔石頭了，我怕哪天他們搞到炸藥順著我的窗戶丟進我們的房間里。”
暴躁的質問聲令室內眾人再次陷入安靜，格蘭特總司令開口“現在，解決我們當前局勢的有三種辦法。”
眾人齊刷刷看來，格蘭特豎起一根手指“打贏斯文·海因里希，我們當前的困局立刻消失。”只要能打贏，平民手中的綠背鈔將重新具有購買效力，而糧商手中的糧食自然也不會繼續抬高價格。
“唉~”眾人無奈嘆息，能不能打贏你身為軍隊總司令難道沒數嗎？
格蘭特渾不在意眾人的態度，繼續道“第二個辦法就是聽尼古拉的，而且我們沒必要做的那么絕，我們只針對糧商就可以了。將糧商從糧食流通的環節中搞掉，最終由政府與農民對接，糧食由政府管控！
但這需要大量時間，我不清楚斯文·海因里希的軍隊什么時候發動新的進攻。
至于第三個辦法，那就是投降。”
他很坦然的說出了投降了兩個字，在看見東部戰區于海面上憑借四艘軍艦毫發無傷的擊潰北大西洋封鎖艦隊的時候，格蘭特就清楚北方在武器方面已經過于落后了。
在戰場上，更先進的武器是真的可以改變戰爭局面的，除非指揮官擁有碾壓式的指揮藝術。
比如1870年，普法戰爭后期，法國憑借比德萊賽擊針槍更先進的步槍打的普魯士軍隊找不著北，其步槍射程太遠，德萊賽擊針槍的射程根本碰不到，以至于在正面交鋒的戰場上，普魯士軍隊直接被打蒙了。
通過這一點就能看得出來，武器差距對戰場局勢的影響有多大。
只不過，普魯士的軍事將領的指揮藝術過于強大，哪怕法國有先進的步槍，也無法挽回戰場的損失。
這個例子放在目前美國內戰的局勢下同樣適用，只不過格蘭特根本無法憑借著指揮抹平差距，單單跟南部戰區打，就將他打的節節敗退。
“還有要補充的嗎？”林肯開口詢問。
無人應答，顯然這是他們面前僅有的選擇。
“那么..”林肯正要開口，就在這時，墻角的傳真機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尼古拉距離最近，起身拿起剛剛傳來的電報，簡單掃了一眼道“英國政府傳來的消息，愿意跟我們合作，共同針對斯文·海因里希。”
說話的功夫，他將電報遞到了林肯面前。
林肯看也不看，直接抬手將其撕碎“我們只有三種選擇，除此之外，沒有第四種選擇。無論是我們跟南方的戰爭，還是跟斯文·海因里希的作戰，這都是我們的內戰！
即便我們舉著英國援兵的旗號偷襲東部戰線，所使用的士兵和指揮官，也是我們美國人。我們的內戰不需要外人摻和，在這場內戰中，誰贏誰都是美國，可如果讓外人將刀叉伸進了我們的鍋里，贏了之后，美國就不再純粹！”
說著，他一指尼古拉和格蘭特兩人道“格蘭特調兵，尼古拉做事。我們忽略掉資本家，將視線扎根在糧商身上！
先約出來談判，就像斯文·海因里希剛接手舊金山時的糧食饑荒那樣。將糧商們約出來，開個會議，如果他們愿意按照我們的想法辦事，一切好說。
如果他們拒絕，送他們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