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湯來了。”
瘦猴推開門端著甜湯進了屋內。
武秀英身體一縮,臉色微微一紅,隨即迅速恢復平靜,面朝瘦猴說道。
“甜湯給我吧。”
“你一個糙漢子,做這些不太適合。”
“掌柜的,這里還是交給我吧,你已經做的夠好了。”
“沒關系的,我現在只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是..”
“你信不過我?”
瘦猴看著神色認真的武秀英,從她眼中看到了真誠,以及一些淚痕。
他沉默的將甜湯遞給了武秀英,如果對方真的要害大哥,又何須過來?
如果她真的在做戲,又何須親自給大哥清洗身體。
哪怕他再傻也看透眼前這個女人,對自家大哥超脫的兄妹之情。
只是..
最終他還是走出了大門,而后聶遼悄然上前將他拉住,迅速伸出右手,在他的右手掌心上寫了一個“安”字。
“周軍侯,現在的我們還需要依仗武掌柜。”
“如果她真的是校尉,根本不需要來這里。”
“所以,我們要相信她。”
聶遼這一番多余的解釋,實際上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大哥。”
“嗚嗚嗚。”
周漆沒由來的突然一陣哭嚎,淚水嘩啦啦的流淌,靠著墻邊用胳膊捂住眼睛,身體不斷顫抖。
他似乎在強行向周邊的人散發自己悲傷的情緒,多了一絲刻意,少了一份之前的自然流露。
只有他聶遼知道,這是對方在發泄內心壓抑的情緒。
不想破壞方羽的可能的布局。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晃又過了兩個時辰,黎明刺破了黑暗,帶來了光明。
期間,顧太醫和張太醫數次進出大屋,不斷觀察和診治,卻始終沒有得到太大的進展。
不管是從面色,脈象,還是腐爛的傷口來看,方羽的病正在不斷反復。
時而又好轉,時而又再度腐爛。
不過雙方都診斷出,方羽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無法確定什么時候醒來。
武秀英的情緒也漸漸平復,她與瘦猴商量了一些事宜。
瘦猴同意放她的貼身侍衛公孫蘭進來守護,其中包含了二十名玄甲衛。
所謂玄甲衛,騎上龍馬,即是玄甲龍騎。
是玄唐最精銳的王牌騎兵,當年的秦王,天策府上將,玄唐太宗留下的班底。
縱然是武九天上臺之后,東南西北一連吃了無數敗仗,有著這支家底在,依舊維持著帝國疆域的大致太平。
不多時,武秀英來到自己被安排的一處靠山的簡陋木屋前。
公孫蘭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她看著這名兒時就陪伴自己成長的劍侍,目光有了些許改變。
“說罷,為什么要違抗我的命令。”
“掌柜的,我不服。”
“我打不過莫老這是事實,可為什么你要懲罰我禁閉!”
“如果我還在,有著陰葵衛的幫助,一定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武秀英神色莫名的打量了一下公孫蘭,幽幽道“你對我的義兄,很上心?”
“怎么能不上心?他可是我未來的暖床郎君!”
她猛然抬起頭,振振有詞,胸脯都在述說著語氣的激動。
“那你查出是誰干的嗎?”
“當然!”
“要不然,我怎么敢出那個門!”
“看來你的心眼通天吶。”
“可不是嘛,都是掌柜教導有方!”
看著公孫蘭睜著大眼睛,一臉得意的看著自己。
絲毫不忌諱自己的行為,可能被主君視為越權和圖謀不軌的危險信號。
“胸大無腦!”
武秀英忍不住撇了她胸前一眼,訓斥了一番。
“胸大怎么無腦了?”
“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大!”
“別扯這些,快說是誰干的。”
公孫蘭聽言神色一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嚴肅道。
“河內司馬家主導。”
“武承嗣、武三思皆有參與。”
“英國公李敬業也有動作。”
“嗯?”
武秀英心中的寒意越來越盛,聽到英國公也有參與,忍不住眉頭一皺,發出疑惑的質問。
“李敬業一直是李玄的人,他怎么會參與?”
“武承嗣和武三思參與我可以理解,他們一直想要讓我繼承登頂,延續武家的權勢,甚至武代李宗。”
“只是這英國公李敬業,他不是李玄的人嗎?應該巴不得我自毀名節才對。”
“掌柜說的很有道理,當初我也是這么想的。”
“可陰葵衛告訴我,北海妖蟲這種毒蟲,只有北冥之地才有。”
“巧合的是,英國公的封地就在北海。”
“根據這條線索,通過陰葵派的攝魂還影術。”
“我們查到紅葉縣府衙拍賣會那會兒,英國公的一個下人和司馬家的人有過接觸。”
“即便沒有證據,我們也可以斷定兩者之間必然有關系。”
“我知道了。”
公孫蘭看著武秀英,原本以為她會大發雷霆,了不起也要面若寒霜,大怒一番。
不想,她卻是臉色疲憊,神不守舍,抬著頭愣愣的看向天空。
顯然,英國公這是要推波助瀾,使自己與武承嗣和武三思等宗室離心離德。
而后就能坐收漁翁之利,扶持李玄登基。
只是他們為什么不相信。
我武秀英,從來就不稀罕這帝王之位。
“掌柜,你現在的樣子。。好奇怪,我好怕。”
“不如你罵罵我吧?”
“要不你罰我?我再也不敢私自出去了!”
公孫蘭莫名的心慌,好似能夠感知到武秀英現在的不正常,跪著幾步來到她的身邊,抱住她的大腿,抬頭有些無措的看著她。
“你沒錯..”
“錯在我生在沒有感情,只有權謀和利益的帝王之家。”
武秀英語氣淡漠的回了一句,可臉上的表情,身上的氣息,卻是越來越疲憊。
有一種無處發泄,無法述說的苦悶。
..
臥室內..
隨著武秀英離去,方羽獨自躺在病榻上。
身上的傷勢逐漸穩定,最后一只毒蟲也被他的罡氣束縛,被他去操控,隨時都能殺死,去除最后的隱患。
他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局勢該如何破解。
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于朝廷、對于權謀,對于這世間赤裸裸的殘酷規則領悟,還是太粗淺了,太淺薄了。
以自己的道德水平,去衡量敵人的道德水平,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如果那麴承的兒子麴乂說的都是真的。
那意味著司馬衷和炎漢的那些士族,已經打定主意用袍澤們的家人和他的家人,來進行報復了。
只要走到這一步,不管他們怎么做。
自己都會極為被動。
如果對方直接將他的這些家屬親人全部殺死,那自然狠狠的報復了自己。
可換來的,絕對是至死方休的報復。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
他們在等自己的信息。
如果他被刺殺了,那么自己和袍澤們的家屬,自然不會有下場。
他們有太多合法的途徑,折磨,弄死他們。
如果自己沒死,以司馬衷為首的士族們,便可以利用親人家屬要挾自己就范。
比如,讓他一個人來西洲去送死,不然就每天殺一個。
或者他不從,帶兵報復,他們可以將自己和袍澤的家人親屬帶到戰場上..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是方羽無法接受的。
不過,他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