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換了個別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最后開始為眾人答疑解惑起來。
“其實老李你的第一種說法是成立的,把魏國公免官流放千里之外,這的確會加深陛下和太上皇之間的隔閡。”
李世民頓時一驚,同時不由地皺起了眉頭,他就擔心這一點。
但隨即就聽到了王辰接下來的話語。
“不過這一點問題不大,有影響,但沒到那么嚴重的地步?!?/p>
“要知道武德九年年末,陛下登基之時,不僅沒有立即貶黜裴寂,反倒還更加提拔重用,加官進爵。”
“為的就是安撫住當時剛剛退位的太上皇,事實證明圣天子這個決策無比正確,太上皇悠哉悠哉地于后宮之中待著?!?/p>
“從時間上算下來的話,到現在貞觀二年,接近兩年時間,裴寂剩下的作用其實已經微乎其微?!?/p>
“太上皇當然還把他當做左膀右臂,視為最信任的人,但把他免官撤職,流放千里,卻再也難以激起太上皇劇烈的反應?!?/p>
“因為太上皇習慣了,也不會再去因為這種事情而與圣天子慪氣。”
李世民聽的是連連點頭。
其實這些關節,他自己也私下里思量考慮過,但自己的想法總沒有外人講的聽起來那么清晰。
而且考慮的也沒有王辰這般透徹。
因此經過這么一點醒,他就有些明了了。
“所以說陛下這么做,就是因為裴寂在太上皇心中的影響力已經微乎其微,不足以嚴重影響到太上皇和陛下之間的關系?”
王辰點了點頭。
“是這么個說法,而且還有另一層,這才是導致圣天子寧愿承擔些許不利的言論,也要將魏國公免官流放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當即拱了拱手。
“愿聞其詳!”
王辰用筷子沾了沾酒水,在桌上畫了個大圈,然后又在邊上畫了個小圈。
“這個大的圓代表當今圣上,個頭要小一些的則是太上皇,我說這個你們幾位能夠理解吧?”
李世民君臣三人紛紛頓首。
圓圈的大小區分無非是表明李世民實力強悍,而太上皇幽居深宮之中,僅保留著一些老臣。
王辰又在兩個大小圓圈之外點了個點。
“姑且就以這個當做魏國公裴寂了?!?/p>
“倘若陛下不在這個時候把他免官流放,那這魏國公和太上皇,始終都有合到一起去的可能?!?/p>
“畢竟二者之間關系的親密,遠超過其他任何人?!?/p>
“一旦這個小圓圈和這個點融合到了一起,那么范圍無疑會壯大一些?!?/p>
“我現在問你們幾個,你說這小圓圈體型大一些的話,會不會有挑戰這個大圓圈的膽量和風險呢?”
剎那之間,整個酒館鴉雀無聲。
長孫無忌和魏征都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喘一口,都有些緊張的看著李世民。
小王掌柜這話實在太勁爆了,真要傳出去,那簡直要把天給捅破。
這句話的意思很直白,就是把裴寂留在長安的話,很有可能給太上皇充當壁壘和先鋒。
勢單力孤的太上皇不會有任何復辟天子,把李二趕下來的想法。
可是一旦得到了強有力的外援,壯大了自己的實力,那搞不好還真會有父子兵戎相見的那一日。
誅心,此乃誅心之言!
果不其然,李世民的呼吸在剎那之間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胸膛不住的起伏,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顯然心緒很不平靜。
當年玄武門兵變就已經是兄弟相殘,禍起蕭墻。
李世民不愿意,也絕不允許再一次見到父子相殘的局面。
王辰看著李世民三人如此激動驚慌的模樣,只當自己的話語嚇到了他們,倒也不以為意。
李二在反復深呼吸了幾次之后,才勉強把浪潮翻涌的心緒給壓了下來。
強行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轉而問道:“王掌柜,事情當真嚴重到了你說的這個地步?”
“太上皇畢竟已經退位下來了,久在深宮之中,想必再怎么也不至于心里想著重新登上天子之位吧?”
王辰擺了擺手。
“確實不大可能,但根本原因是因為太上皇已經大勢不復返,沒有任何重新登上天子之位的可能。”
“所以當今圣上把裴寂免去官職遠放千里之外,就是為了徹底斷絕太上皇心中的念想,哪怕是一絲雛苗一般的念頭!”
“也唯有這樣做,才是保全當今圣上父子二人,父慈子孝的最根本手段?!?/p>
“永遠斷絕父子兵戎相見的可能,就是對太上皇最好的保護,也是對他老人家最大的孝心?!?/p>
“這就是當今天子心中所思所慮之深遠,不知哥幾個明白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