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抿了口茶,然后接著說道:“這還是我站在朝廷的角度,假設朝廷全力推動為條件,才能夠得出的結論。”
“但實際上我現在還沒有進入朝堂,等我能夠真正影響到大唐的各種命令和政策,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個年頭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真要等到讓朝廷全面推廣標點符號這種東西,還不知哪年哪月的事情。”
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王辰接著往下說。
“還有一點就是大家的接受程度,如果全面推廣的話,那最起碼在十幾歲以上的人群中不會受歡迎。”
“因為就以讀書人而言,他們是識文斷字的,經過多年的學習,早就已經有了思維定勢。”
“對于讀書和做文章,都有了自己的一套習慣,貿然推出標點符號,他們既不會適應也無法接受,這就是相當沒必要的事情。”
“所以我也就只是在書本上寫寫畫畫,以供我自己使用,至于其他的用途,我倒沒什么太大的興趣。”
聽著王辰的解釋,李世民不由得連連點頭。
事實就是這樣,更改標點符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這玩意兒完全依托于書本。
朝廷想要推出這個法令,兩座大山一般的難題就擺在面前。
一個是需要對市面上千千萬萬本書籍進行更新換代,替換上帶有標點符號的文章,那工程量簡直不是三兩句話能夠形容得了。
估計真要個好些年頭,才能夠完成這樣龐大的一樁工程,既費時又費力。
第二個就是百姓的接受程度。
這里的百姓特指讀書人,也就是絕大多數稍微有些身家,能夠讀得起書的寒門子弟。
外加上整個大唐中上層的人物。
這些讀書人誰不是已經學了很多年,對于識文斷字和平常的讀書學習習慣,早就已經根深蒂固,基本上不會發生改變了。
這就好比語言,一個說英語的國家,突然讓人家全民學中文,那估計即便有強制命令,這個政策也會舉步維艱。
這就是從小到大的習慣問題,很難被輕易改變。
當然,用語言來做類比的話,可能還稍微顯得有點夸張。
但是標點符號的推行,的確就正如這般困難重重。
想要讓那些十幾年來都習慣了,沒有任何標點做斷句的讀書人,突然一股腦子給他們來一套額外的東西,短時間內別想取得收獲。
在琢磨了一番之后,李世民也覺得自己剛剛那個想法不太靠譜了。
即便這個標點符號有很大的好處,但由朝廷來全民推廣的話,也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既費工夫又費錢,到最后說不定還收效甚微,與其他的政策法度相比,重要程度就略低一點。
只是在腦海里過了幾遍之后,李二陛下還是有些不死心。
因為標點符號這東西確實有好處,能夠行之有效的提高整個大唐的文化水平。
雖然并非直接用文字形態表示出來,但最起碼能夠讓那些做文章做學問的讀書人,在寫字學習的時候更加高效率,從側面幫助大唐的文化更加繁榮。
所以思索了片刻之后,李世民想起了王辰剛剛提到的另外半句話。
“王兄弟,你剛剛不是說這標點符號,可以放在孩童啟蒙用到嗎,不知這又是個什么樣的說法?”
王辰把書本合上,然后指了指這本書的封面。
“咱們先說說這個標點符號,用在孩童啟蒙中的好處。”
“像我手上這本尚書,屬于這么多古典經義當中比較深奧,比較晦澀難懂的。”
“但是在我大唐尋常的孩童啟蒙之時,一般用到的都是比較簡單的那些啟蒙書籍。”
“在對這些書籍進行學習的時候,更多依靠的是那些私塾先生們的言傳身教,也就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教導幼童如何斷句。”
“但是這種辦法實在不太妙,因為太過于依賴老師,有的略微窮苦家庭,可能上不起私塾。”
“這就會讓這些窮苦人家的孩童,徹底失去讀書的機會。”
“如果我們從最基礎的啟蒙書籍開始進行變革,把所有啟蒙書籍都附帶上標點符號。”
“如此一來,即便傷不起私塾的窮苦人家孩子,只要略微花點錢買幾本啟蒙書籍,那最起碼識文斷字也是能夠獨立解決的了。”
“按照這樣做法的話,頂多十幾年,我大唐的人才更新換代,到時候讀書人的普及率將成倍增長。”
“而讀書人的基數擴充,就意味著人才的出現幾率也大大提高,這可是一樁大好事。”
……
王辰說了老長一段話,剛開始李世民還只是認真聽著,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
但是等到自己王兄弟說完之后,這位大唐天子的腦海中,只剩下了震撼。
臥槽,牛逼!
他還以為王兄弟說的是在啟蒙書籍當中,標點符號更加容易推廣。
結果壓根沒有想到,王兄弟的思維直接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個層次。
居然已經考慮到標點符號的出現,對于天下窮苦人家的孩子讀書啟蒙,提高大唐整體文化水平,擴充人才數量,起到無法忽視的重要作用。
這就好比自己還在思考自行車該怎么騎,人家就已經考慮造四個輪子上路了。
這思想境界,和考慮問題的眼光高低,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界面。
雖然早已經習慣了領教王兄弟這種驚世駭俗的全盤思維,但眼下這種場景又一次蹦出來,還是讓李二陛下感到有些震驚。
李世民不由得正襟危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開始思考起標點符號,在孩童啟蒙當中改革性的巨大作用。
如果按照王兄弟所描繪的場景,那恐怕能夠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