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明把碗筷擺好,招呼著葉星月坐下。
“那些破事兒不用管,咱們吃咱們的。”
這頓飯吃得很溫馨,葉星月做的都是些家常菜,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味道。
葉玄明胃口很好,連著吃了三大碗。
在這亂世之中,能有一處干凈的院子,一個溫柔的長輩,一頓安穩(wěn)的飯,已經(jīng)是一種奢侈。
葉星月坐在對面,看著葉玄明狼吞虎咽的樣子,不停地往他碗里夾肉。
那動作神態(tài),儼然就是個疼愛子侄的自家阿姨,哪還有半點九心海棠傳人的清冷。
飯后,葉玄明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稍微瞇了一會兒。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他那根在殺戮之都緊繃了兩年的神經(jīng)徹底放松了下來。
阿銀在精神之海里也顯得很安靜。
這種寧靜的氛圍,對她這種靈魂體來說也是一種極佳的滋養(yǎng)。
直到下午,太陽開始往西邊斜了。
葉玄明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葉姨,我進宮一趟。”
葉星月站在臺階上,細(xì)心地幫他把領(lǐng)口理平整。
“萬事留個心眼,皇宮那地方,進去了就由不得自己了。”
葉玄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在這斗羅大陸上,能讓我由不得自己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說罷,他推門而出。
原本寧靜的葉府大門外,街道上的風(fēng)聲似乎都帶著一股冷意。
天斗城的街道依舊繁華,但那些穿著重甲、面無表情的巡邏士兵,卻破壞了這份熱鬧。
葉玄明走在路上,甚至能感覺到一些陰暗角落里投射過來的審視感。
那是皇室的暗探。
他視若無睹,不緊不慢地朝著皇城方向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
遠(yuǎn)遠(yuǎn)看去,他就像個普通的富家公子,只是那份氣質(zhì)太過出塵,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此時,皇宮御書房內(nèi)。
千仞雪換下了一身累贅的朝服,穿了一身簡單的金紋白袍,長發(fā)被一條發(fā)帶隨意束在腦后。
雖然還是雪清河那張儒雅的男性皮囊,但那股眉宇間的英氣卻難以掩藏。
案頭上,一封加急的信件正被她緊緊捏在手里。
信封上的火漆印記是一個微小的六翼天使標(biāo)志。
那是供奉殿的最高密函。
信是千道流寫的,字里行間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威嚴(yán)。
內(nèi)容很簡單:天斗大勢已定,速歸武魂殿。
換句話說,她爺爺覺得她在這里浪費的時間夠多了,讓她趕緊回去搞正事。
千仞雪隨手將信件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眉心。
“回歸……”
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自從坐上這把龍椅,她每天都在處理那些永遠(yuǎn)處理不完的政務(wù),還有面對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
哪怕她天賦卓絕,這種生活也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枯燥。
最讓千仞雪焦躁的,是那個消失了敘舊的葉玄明。
他在海神島怎么樣了?
有沒有受傷?
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了不得的桃花債?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老太監(jiān)那特有的尖細(xì)嗓音。
“陛下,內(nèi)衛(wèi)統(tǒng)領(lǐng)求見。”
千仞雪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清冷。
“進來。”
內(nèi)衛(wèi)統(tǒng)領(lǐng)單膝跪地,聲音壓得很低。
“稟陛下,葉府那位回城了,現(xiàn)正往午門方向走來。”
千仞雪的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書桌的邊緣,動作有些僵硬。
那雙原本深邃冷靜的眼眸里,在這一瞬間迸發(fā)出一抹亮色。
那是她在這無聊的帝王生涯中,唯一的變數(shù)。
午門的臺階又高又冷,這皇城的風(fēng)水似乎總透著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葉玄明負(fù)手而立,看著面前那座金碧輝煌卻又壓抑異常的宮殿。
這里比他上次離開時,肅殺了很多。
門口的守衛(wèi)換了一茬又一茬,全是生面孔。
而且每一個守衛(wèi)的修為都不弱,最次的也是四十級以上的魂宗。
這種排場,即便是以前的雪夜大帝也擺不出來。
“葉公子,請跟奴才這邊走。”
一個小太監(jiān)弓著腰,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他認(rèn)得出葉玄明,這位可是陛下特意叮囑過的貴客。
在如今天斗皇宮的權(quán)勢版圖里,葉玄明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禁忌。
誰都知道陛下待他非同一般,那是連寧太師都得給三分薄面的角色。
葉玄明跟著他在深宮長廊里穿行。
紅墻碧瓦在他視線中飛速后撤,他的感知卻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他在周圍陰暗的夾墻里、房梁上,至少察覺到了三股以上屬于魂圣級別的氣息。
這僅僅是御書房外圍。
千仞雪把這里經(jīng)營得像個鐵桶,哪怕是封號斗羅硬闖,恐怕也得掉層皮。
“到了,陛下在里面候著。”
小太監(jiān)停在御書房門口,不敢抬頭。
“陛下有旨,葉公子進殿,無需通傳,百官回避。”
葉玄明推開沉重的殿門。
御書房內(nèi),那股好聞的龍涎香里混合著極淡的清香。
那是屬于那個女人的味道。
雖然她此時依舊頂著“雪清河”的那張臉,坐在一堆一人高的奏折后面。
“陛下,好大的架子。”
葉玄明順手關(guān)上大門,自顧自地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這里沒有外人,他連個象征性的禮都懶得行。
“舍得回來了?”
“雪清河”放下手中的筆,緩緩抬起頭。
聲音依舊是屬于男性的溫潤,但語調(diào)中那一抹壓抑不住的情緒,卻瞞不過葉玄明的耳朵。
她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案,走到葉玄明面前。
距離近了,葉玄明能看到她眼底的一絲青黛。
那是長期操勞帝王瑣事留下的痕跡。
“海神島那種地方,你也敢待那么久?”
千仞雪說話時,雖然還是那副上位者的姿態(tài),手卻不自覺地搭在了葉玄明的肩膀上。
這個動作在這個空間里顯得極不協(xié)調(diào)。
一個高大的“年輕皇帝”和另一個坐著的“世家公子”,動作卻透著某種超越友誼的親昵。
“我沒在海神島待多久,我去了殺戮之都,剛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