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泠夏坐在那里愣了愣,用清澈的目光看向了老師。
然后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張紙。
上面有一道和黑板上畫的圖看起來很像的題,但是——
一片空白、沒有答案!
這時,她前方坐著的一名留著稍長頭發(fā),劉海遮住了半邊眼睛,外貌看起來有些陰沉的男生轉(zhuǎn)過頭來,壓低了聲音說道:
“路哥你愣著干嘛?剛睡醒嗎?站起來啊!”
“啊?啊。”
泠夏有些懵懵地站了起來,只聽前面那個男生壓低了聲音繼續(xù)提示道:
“17題第二問。”
泠夏:“………”
你就算告訴我是哪兒一題,我也不會啊!
“怎么了?”站在講臺上的王佳音邊拿著手里的卷子輕輕扇著風(fēng),邊故作疑惑地親切詢問道。
她其實早就看到路離安在底下睡覺了,本來沒打算管,但誰讓他正好和自己對上眼神了呢?
就當(dāng)叫起來提醒他一下,給他提提神——反正以他的水平,這種程度的基礎(chǔ)題秒答沒有問題。
“沒聽清嗎?問題是自行車B加速度至少多大才能避免事故?17題第二問。”
王佳音面帶微笑,和善地又重復(fù)了一遍,甚至還好心地把題號說了出來。
基本就相當(dāng)于把“我知道你剛剛沒聽課”寫在臉上了。
泠夏:“………”
她低下了頭,看著面前的這一張像是天書一般的卷子,一聲不吭。
看起來,倒是像在快速讀題,大腦加速思考一樣。
但………
加速度是什么?和速度是一個意思嗎?
為什么題目里,還特意打了括號說這段公路很窄,無法靠邊讓道?
都什么時候來還管自行車,被車撞的話是會死的吧?
連人靠邊站的空間都沒有,這種路真的是存在的嗎?
泠夏攥了攥因為緊張而有些出汗的手心,深吸了一口氣。
這道題——是想問怎么才能避免被卡車撞對吧?
對,應(yīng)該就是這個意思!
王佳音面帶和善的微笑凝視著泠夏,一副絲毫不著急的樣子。
教室里的學(xué)生們也在各干各的,絲毫沒有受影響——
在他們看來,路大神多半是剛才在底下全神貫注地鉆研別的練習(xí)題,作業(yè)又沒寫,被叫起來后大腦一時間轉(zhuǎn)換不過來。
下一刻,只聽泠夏用路離安獨有的冷淡而平靜的聲線開口說道:
“從自行車上下來,抓住時機——踩著貨車的引擎蓋,從上面躍過去,這樣就安全了。”
“………?”
王佳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本來還有窸窸窣窣翻書和摁筆聲音的教室,在泠夏話音落下的一秒鐘后,變得一片死寂。
同學(xué)們互相抬起頭,對了個眼神確認到:
【剛才說話的是路離安,對吧?】
【他剛才說了什么?】
【他是說踩著行進中的貨車引擎蓋,從貨車上面跳過去沒錯吧?】
感受到逐漸匯集過來的驚詫視線和一片詭異的教室氛圍,泠夏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自己絕對是說錯話了!
這時,她忽然聽到剛才轉(zhuǎn)過頭來的那個男生,壓低了聲音說道:
“路離安,你睡迷糊了吧?!”
“咳咳!”
在呆愣了幾秒鐘后,只見講臺上的王佳音咳了兩聲,邊抬手示意讓泠夏坐下,邊尬笑著說道:
“哈、哈哈……路離安同學(xué)真幽默,是在通過這種方式,提醒大家好好聽課是吧?”
“這道題太簡單了,我們就不耽誤時間了,直接跳過——看下一題。”
“路離安,一會兒下課你過來找我。”
可以看得出來,就算是一貫開朗的佳音姐,面對這種情況也不得不十分僵硬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但不管怎么說,如坐針氈的泠夏總算是解放了,她連忙坐了下來,從一覽眾山小的視野中解脫出來。
坐下之后,她才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們剛才叫我什么?
她立刻轉(zhuǎn)過頭,從窗玻璃的反射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少年的眼睛黑如墨漆,眼底帶著淡淡的黑眼圈,眉宇漆黑挺拔。
默認狀態(tài)下微微板起的臉,線條明晰的臉龐透露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峻感。
這不是………
收留自己的好心人——路離安嗎?!
那一瞬間,泠夏感覺自己的大腦停擺了。
她微微張開嘴,有些不可思議地凝視著帶著灰塵,有些發(fā)暗的窗玻璃。
窗外是斜陽西沉,逐漸昏暗下去的紅綠操場,眼前路離安并不算清晰的面容在柔和的光線中若隱若現(xiàn)。
泠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現(xiàn)在的臉——
下巴有些刺刺的,皮膚沒有自己想象中男生黑皮糙漢的粗糙。
雖然不像自己的臉摸起來軟軟的,但反倒有種清爽的感覺,棱角也比自己的臉要分明很多。
手感還不錯………
不對!這是重點嗎?
明明只是睡了一會兒覺,怎么一睜眼就變成路離安了?
難不成……是做夢?
她猶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用力擰了一下——
疼!不是夢。
那么這是哪兒里……?
這就是路離安說的“上學(xué)”的地方嗎?
他說過自己出去亂跑很危險,現(xiàn)在不僅出門了,甚至還來到了人這么多的地方……
泠夏抿了抿嘴,低下了頭,目光警惕而不安。
像是誤入了老虎園的小貓般,看上去有一種不知所措的無力感。
講臺上,王佳音邊講題,邊用不解的眼光瞄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路離安”。
她心說:這孩子今天怎么了?
先是上課被叫起來后一副睡迷糊的樣子,然后又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著窗外,邊看邊伸出手摸自己的臉。
最后又低下頭像是個雕塑一樣不動了。
莫不是……壓力太大了?
回頭得跟他們班主任說一聲。
還沒等她細想,下一秒,下課鈴響了——
刺耳的鈴聲像是奪命一般,頓時把本就精神緊繃的泠夏嚇得一個激靈。
“下課。”
講臺上的王佳音收拾好了東西后,開口說道。
她也沒等泠夏過去找她,直接從講臺上下來,徑直向著坐在最后一排的泠夏走去。
然后站在泠夏的桌子旁,低頭掃了一眼一片空白的試卷后,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凝視著泠夏茫然的雙眼,語重心長地說道:
“路離安,知道你最近在備戰(zhàn)生物國賽——但也不能把自己的主業(yè)完全拋下,別讓本來最擅長的東西,反而變成了你的劣勢。”
“熬夜也要適度,你看你,都開始說胡話了。”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就算拿不了金獎,正常高考你也一樣能考上去。”
“……?”
雖然不能完全聽明白王佳音在說什么,但泠夏還是能感覺到她沒有惡意的。
于是她乖巧地點頭,“嗯嗯”的答應(yīng)道。
果不其然,王佳音見到她認錯態(tài)度良好后,叮囑了幾句后就走人了。
這邊王佳音前腳剛剛離開,另一邊兼任校FFF團團長的于魚迅速轉(zhuǎn)過頭來,一臉懷疑地說道:
“路哥,你實話實說——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以前你就算早起學(xué)習(xí),也只不過偶爾在語文課英語課上點頭,絕對不至于到睡迷糊的地步!”
“是不是因為和女朋友吵架了?這才影響了心情,晚上沒睡好。”
泠夏微微皺眉,有些不解地開口問道:
“女朋友?什么是女朋友?”
“還裝?”于魚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答道:“就是長得漂亮的女性朋友。”
然后他伸出手,用男生之間常開玩笑的姿勢一把攬過了泠夏的脖子,剛想開口逼問,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砰!”
一聲巨響在教室后方的空地響起,嘈雜的教室一瞬間寂靜,人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聲源處。
只見一臉懵逼的于魚,在攬住泠夏脖子的那一刻,被泠夏一個過肩摔摔到了地上。
此時,正躺在地上的他,懵懵地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視野里的白色天花板。
當(dāng)然,泠夏還是收了力的,讓于魚的腳先著地——基本沒有受傷。
頂多,屁股有些疼。
這個東西很講究巧勁,畢竟路離安跟她特意強調(diào)過:“不能傷人、不能傷人、不能傷人!”
否則,現(xiàn)在于魚就不是一臉茫然,而是骨折痛到面部扭曲了。
全班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泠夏摔完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現(xiàn)在是路離安,男生之間進行肢體接觸應(yīng)該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她想了想,向著躺在地上的于魚伸出了手,一臉歉意地真誠說道:
“抱歉,本能反應(yīng),你沒事吧?”
于魚:“………?”
他有些懵懵地被泠夏摔到了地上,又懵懵地被她主動扶了起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吐槽,從教室的前門位置,忽然有人轉(zhuǎn)過頭喊道:
“路離安,有人找你。”
然后喊話的那人想了想,又用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補充道:
“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