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路離安覺得自己的大腦宕機了一瞬間。
然后他立刻偏頭、后仰，一瞬間拉開了距離。
“你不要靠這么近。”他說。
泠夏：“？”
路離安表情認真，一本正經地盯著泠夏說道：
“男女授受不親，我覺得是時候給你普及一下反渣常識了?！?/p>
“但是……”
“再這樣下去，你遲早被街頭那些渣男盯上?！甭冯x安滿臉嚴肅地打斷了她。
“雖然以你的武力值，一個連隊一起上說不定都打不過你——”
“但是要是被人PUA，欺騙感情就麻煩了?！?/p>
路離安一臉“拒絕戀愛腦，從我做起”的表情，頓了頓繼續說道。
“至今為止，你從來沒有喜歡上一個人吧？愛情那種?！?/p>
泠夏雖然有些茫然路離安到底想說什么，但還是十分實誠地點了點頭。
“所以——”
路離安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泠夏打斷了。
只見她微微歪頭，看向了路離安有些好奇地反問道：
“你有嗎？”
“………”
路離安沉默了一下，然后開口語氣堅定地回答道：
“………沒有，我對戀愛沒有興趣?！?/p>
“而且，這件事不是跟你說過一遍了嗎？”
“嗯?！?/p>
泠夏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我怕記錯，確認一下?！?/p>
路離安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了片刻思考自己剛剛要說什么，這才再度開口說道：
“1.在街上遇見用任何理由尋求幫助，不管是男生邀請你加個vx一起拼個奶茶；”
“還是陌生人告訴你他手機沒電了，給你現金讓你過去幫忙刷一下手機——”
“都不要相信?！?/p>
“這就斬斷了被渣的第一步——搭訕?！?/p>
“2.如果一個人一開始毫無保留的對你好，你會覺得他對你的關心無微不至，當你在這種感覺里逐漸沉淪的時候，他對你忽然變得冷淡?！?/p>
“他開始指責你的不是，想方設法慫恿你為他付出，而非主動為你付出?！?/p>
“并且不斷跟你灌輸‘離了他，你什么都不是’的理念?！?/p>
“永遠讓你覺得他很愛你，但是又從行為上讓你無法感受他的愛?！?/p>
“當你有這種感覺的時候，就已經深陷對方的陷阱了?！?/p>
路離安頓了頓，看向了乖巧坐在沙發另一邊的泠夏。
他的神色嚴肅，像極了告誡他們不要早戀的班主任。
“不要輕信‘我喜歡你’‘我愛你’之類的話。”
“人們往往會因為一瞬間的心動或是好感而沖動?！?/p>
“但這兩個詞的重量，遠比說出口要重的多。”
說完這句話后他忽然神色一輕，然后輕輕笑著攤開手說道：
“以你的顏值，去了學校之后，估計會有不少人來跟你告白?！?/p>
“聽聽，然后不要當真，禮貌的婉拒就好?！?/p>
泠夏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陷入了沉默。
她也不說話，就那么靜靜地凝視著路離安。
直到把路離安盯得有些不解地皺起了眉頭，她這才開口，用清冷的聲音輕聲說道：
“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嗯？”
路離安有些疑惑。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保持在你故意過濾后的范圍內——”
“這樣，對于你來說不是更有利嗎？”
泠夏的聲音平靜，宛如在說明天早上吃什么一般：
“一個認知有限的人偶，要比一個對這個世界有著完整認知的異界人，好控制的多吧？”
她就那么靜靜凝視著完全沒料到她會這么問，一下子有些呆愣住了的路離安。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里，依舊干凈而澄澈。
路離安卻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兩人就這么陷入了沉默，誰也不說話。
一時間房間里安靜得仿佛一根針掉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見。
趴在兩人中間的粽子抬起頭，瞥了瞥像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般的兩人，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喵？
直到路離安開口，聲音平靜地說道：
“沒有興趣?！?/p>
泠夏：“……？”
“因為我對養成一個對我言聽計從的人偶沒有興趣?！?/p>
“也不覺得這有什么意義?！?/p>
“我說過，你是我的遺憾——”
“你能在這里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泠夏沉默著凝視著路離安，路離安也仿佛老僧圓寂般，毫不躲閃地直視著她的雙眸。
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僅僅過去了一瞬。
泠夏忽然開口說道：
“上一個對我這么說的人，還是我的姐姐?！?/p>
“你的姐姐？”
泠夏點了點頭，微微垂下眼簾，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種溫柔而復雜的懷念神色。
“她說不用我變得很強，有她在，只要我能平安幸福的活下去就可以了?！?/p>
“但是不行，我想如果我不變強的話，誰來保護她呢？”
“所以我拼命的戰斗，在一次又一次的實驗中活下來，幫助姐姐建立屬于我們自己的根據地。”
“但……我能保護她，卻救不了她?！?/p>
“一年前因為輻射病，她死了?！?/p>
“在她的彌留之際時，我在出任務?！?/p>
“等我趕回去，只來得及看到已經閉上了雙眼的她化成藍色的光點，飄散在空中?！?/p>
“我抬起頭，伸出手——想抓，卻抓不住?！?/p>
“他們說，她的最后一句話，是讓我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p>
聽著泠夏語氣平靜的敘述，路離安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眼神里失去了光的少女，站在仿佛螢火蟲般飛舞飄散的光點中。
抬起頭，無助的伸出手——
然后看著藍色的光點穿過她的掌心。
她握緊拳頭，壓下了那股涌上胸口的悲傷。
然后努力露出笑容，堅定地低聲答道：
“好。”
所以那天，即使是在做夢，她都在說：
【不要丟下我?！?/p>
【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p>
【我自己，也可以好好活下去了?！?/p>
路離安張了張嘴，看著微微低垂著眼簾，神色里帶著復雜的無奈笑意的女孩，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不擅長安慰人，一直覺得與其浪費時間去說即使說了，事實也不會改變的話語，不如從根本入手解決問題。
這次考砸了，就玩命學，然后下次再考回來就好；
和戀人分手了，如果想要挽留就不要猶豫不決，如果覺得分開才是最好的選擇，那么他會沉默著陪你默默喝酒；
這次失敗了還有下一次，下一次失敗了還有下下次——
直到抵達終點，都不算結束不是嗎？
所以路離安抬起手，用食指輕輕地戳了戳女孩的額頭。
等到女孩有些迷茫地抬起頭時，他凝視著她的雙眸，神色認真地說道：
“那我是第二個對你這么說的人了。”
“這次不會先你離去，丟下你不管的?！?/p>
“………”
“………拉鉤?！?/p>
“哈？”
路離安神色驚詫地看著面前突然伸出了小手指的女孩。
然后在她平靜而認真的目光下逐漸屈服。
他轉過頭，臉色復雜地和泠夏一起說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了誰就是大烏龜！”
吸頂燈暖色的燈光下，女孩面色嚴肅，卻眼帶由衷的欣喜；
男孩一臉恨不得鉆進地里的羞恥表情，卻神情十足的認真。
………
………
因為發生了各種意外的緣故，自己的計劃有些被打亂，已經欠了好幾天的學習任務了——
所以路離安主動提出讓泠夏睡里屋，自己在外面架著小臺燈趕工。
泠夏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聽話的點了點頭。
在里屋的木門合上之前，她突然轉過頭，認認真真地跟路離安開口說道：
“晚安?！?/p>
路離安愣了一下，然后轉過身，笑著回應：
“晚安。”
“咔噠”的一聲輕響，眼前的房門合攏了。
路離安在茶幾前盤腿坐下，架起了如豆般的昏黃燈光。
他將一本又一本的教材、題集、草紙緩緩展開，抬起手灌了一口左手邊剛剛沖好的速溶咖啡。
人的精力和時間是有限的。
路離安每天給自己的計劃從早上六點起床到晚上十一點入睡，全部都是滿滿的。
他既然決定了要收留泠夏，帶著她慢慢適應這個世界，就必然要付出代價——
他翹了晚自習帶泠夏去逛商場買東西，是因為他有自信不會因此而耽誤學業。
可缺失的時間又該從哪兒里彌補呢？
他可沒有時間屋可以把一天變成48小時；
也沒有精力丸、效率丸，可以讓他事半功倍；
骰子雖然賦予了他超能力，但同時也十分公平地給予了他同等的代價。
擁有了超能力，可他依然需要自己努力，沒法一夜之間就變成絕世天才。
——積累下的進度，只能他自己在深夜追回來。
值得嗎？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人。
路離安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筆尖和紙面摩擦發出熟悉的“沙沙”響聲。
白色的燈光將他的影子在黑夜里拉長，寂靜的黑夜里，沙沙的筆尖摩挲聲與窗外的蟲鳴共舞………
………
………
“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東西被撞掉的聲音。
黑暗里，泠夏瞬間警惕地睜開了雙眼。
什么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