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其實并不準確。
昨天路離安他們去散步吹風的步行街,其實是云海有名的網紅景點,有不少主播都在那里做直播。
而拍到泠夏的,就是一位正架著手機用前置攝像頭直播的主播。
她當時正在和粉絲熱聊,卻沒想到本來充當背景板的洶涌人群中,一道突兀的身影闖入了觀眾們的眼簾。
一開始,觀眾們只是驚訝于街頭竟然還有這么好看可愛的小姑娘——
但緊接著,還沒等他們的評論刷完呢。
只見那個“可愛”的小姑娘,忽然像是一個迅捷的獵豹一樣,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屏幕中一閃而過的一道虛影。
只見那個女孩以及其干脆利落且順滑的動作——
先是飛起一腳踹在了一道一身黑衣身影的后背,然后順勢一把把他摁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絲滑的就像是拍電影一樣,不知道的話,還以為是不是吊威亞了。
當時本來正在滔滔不絕直播的主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而她面前的手機屏幕正不斷刷新著評論:
“臥槽,剛剛那是什么?”
“拍電影?我沒眼花吧?”
“不是吧,這女孩練過?”
“這動作絲滑程度,怕不是武打明星來了都做不到。”
“你們沒人關心剛剛被她摁倒的那是什么人嗎?”
直到人群在她的背后慢慢聚集,直播間里的評論以剛剛十幾倍的速度瘋狂刷屏的時候——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于是在確認剛剛的畫面保留下來之后,她立馬關閉了直播,然后湊到了人群里。
在了解到了剛剛是在見義勇為抓小偷之后,她馬不停蹄地連夜趕回家,剪了一期視頻出來。
題目就叫做:
《從漫畫里走出來的少女,飛踢街頭毛賊!》
不出意外,這條視頻里動作之絲滑流暢,外加泠夏的超高顏值,瞬間走紅!
等到江文熙把這條視頻給路離安看的時候,已經出了好幾個版本的剪輯。
現在他看的這個,光是評論量都已經達到了1w+!
路離安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后抬起頭,看向了江文熙,開口說道:
“所以,你只是想把這件事告訴我嗎?”
江文熙看著他輕輕一笑,開口說道:
“果然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然后只見他慢慢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看著路離安神色認真地說道:
“重新認識一下,江文熙,曾經是路老師的徒弟。”
不用他解釋,路離安也知道這個“路老師”指的是誰。
果然,既然路建白說能安排自己走后門進劇組,就說明了他在這個劇組里的關系一定錯綜復雜,底蘊深厚。
甚至可以讓他逼著像是個石頭一樣頑固的林木就范。
但是……江文熙說的“曾經”是什么意思?
路離安慢慢站起身來看著江文熙,雖然在身高上路離安略勝一籌,但是兩人的差距并不是很大。
“曾經?”路離安低聲重復道。
“那件事之后,路老師幾乎主動斷了和所有人的聯系。”
但是下一刻,出乎江文熙的意料,路離安只是點了點頭,然后低聲回答了一句:
“哦。”
說完后便轉身離去。
“喂,你去哪兒!”
“到我的戲份了。”路離安轉身,頭也不回的回答道。
“不聽完嗎?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如果那個女孩想進娛樂圈的話,最近的熱度再配上幾張這部劇的路透圖,以她的實力,在這部劇播出之后,再跟上一兩個綜藝節目,立刻就能成為炙手可熱的明星!”
江文熙有些著急地加快了語速說道。
這件事并不是路建白托付給他的任務,也不是他上趕著要去舔路離安——
他只是想還路建白的人情。
盡管從家庭的角度來看,他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和丈夫——
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作為一個前輩與導師,路建白無疑是合格的。
無論是從專業實力上,還是從對后輩的指導上。
但是路離安卻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地回答道:
“我會轉告泠夏的。”
江文熙愣了愣。
只聽路離安接著說道:“這是她的事情,該怎么做、如何做,應該由她自己來決定。”
“我沒有替她做出決定的權力。”
站在前方剛剛化好妝的泠夏看到路離安朝著自己這邊走來,有些興奮地向他揮了揮手。
等到路離安走過來了,她這才壓低了聲音,有些好奇地問道:
“路離安,今天的超能力是什么?”
“沒擲呢。”路離安歪了歪頭回答道。
“那現在擲一下,我猜是時間火花。”
泠夏微微抬起了頭,神情期待地說道:
“如果猜中了,是不是就說明我這一天都會有好運?”
“……六分之一的概率,想猜中也不是很難吧?”
路離安雖然嘴上吐槽,但還是從衣兜里默默地拿出了骰子。
然而正當他準備在手機的背面轉骰子的時候,身后忽然響起了一道幽幽的聲音:
“片場禁止賭博。”
被這道聲音一嚇,路離安頓時手一抖,那個黑色的骰子掉到了地上。
路離安轉頭看去,只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林木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后。
此時,正瞪著一雙一看就是通宵了的死氣沉沉的眼睛說道:
“磨嘰什么呢?準備好沒有,準備好了開拍了。”
“………”路離安沉默地點了點頭,最后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導演,你這是一晚上沒睡嗎?”
“那倒沒有。”
林木揮了揮手,然后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睡了一個小時。”
路離安:“………”
那和沒睡差別很大嗎?
只聽林木繼續開口說道:“沒辦法,一想到今天要開拍的這一幕還有很多可以更加完善的地方,就睡不著。”
“改劇本改了一晚上,總算能看了。”
和路離安印象中對絕大多數的導演的印象不同——
通過這幾天和江文熙的聊天,路離安也漸漸了解到,林木似乎是導演圈子里的一個“奇葩”。
別人都是干這行掙錢的,他是為了愛好投錢。
真的上頭了,可以為一幕劇幾晚上不睡,。
以前真瘋起來,甚至還當眾把一個演技賊差走后門進來的小鮮肉當場罵哭過,然后連夜趕出了劇組。
但說來也奇怪,他在業界的風評居然出奇的好。
“不過我相信你們,不用有壓力,展現最真實的你們就好了。”
只見他抬起手,拍了拍路離安的肩膀,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路離安松了一口氣。
然后他轉過身,看到泠夏正俯下身撿起了剛剛那枚掉在地上的骰子,然后看著朝上的那一面小聲的自言自語道:
“……果然嗎?”
“怎么了?”
“沒事,你看——和我昨天做夢夢到的結果,一模一樣。”
泠夏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然后把骰子舉了起來給路離安看:
【時間火花】啊……
說起來,前幾天那個暫時將其命名為【情感共鳴】的超能力,存在感似乎格外的弱。
一共就出過兩次,路離安甚至還沒搞清楚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技能”似乎是個長效版。
雖然因為對它的副作用抱有保留態度,所以路離安一共也只用了幾次。
但是在使用之后,路離安發現自己即使不使用超能力,好像也逐漸能體會到劇中【安恒】的情感了。
這也是為什么,在失去了超能力之后,林木也沒感覺到路離安的演技有明顯下降的原因了。
在紅綢劍舞之前,是男女主最后一場對手戲。
女主的記憶障礙已經進入了末期,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現在已經會忘記前一天發生了什么了。
而這一天,已經隱隱察覺到什么的男主終于和女主攤牌了。
夕陽有些發紅的金色光芒從教室的窗戶透過來,將帶著污漬的透明窗玻璃映照得像是金紅色的水晶一般。
當路離安從門外踏入空蕩蕩的教室的那一刻,站在窗邊正在眺望操場的泠夏若有所覺地慢慢轉過身,將視線投向了他。
從窗外吹進來的微風揚起了她發絲,在金紅夕陽的映照下,像是紅棕色般泛著有些發亮的光澤。
泠夏看著路離安,輕輕一笑,笑容中像是同時摻雜著欣喜與悲傷。
“你來啦?”
“………”
“……抱歉,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些記不清了。”
“只是覺得,我們好像很熟悉。”
沒由來的,路離安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然一悸。
不是演出來的,而是在看到泠夏露出那樣的表情時,情不自禁地反應——
明明知道,是假的。
……就像【安恒】一樣。
明明知道這段相處的時間就像是水中的泡影一樣,隨時都會消散,是虛假的幻影。
但還是忍不住……一次次心動。
這已經是他,第1314次告訴【夏溶】自己的名字了。
從一開始的奇怪,到后來的不解,再到看見【夏溶】因為身體原因而一次次請假,從而一點點猜到真相——
兩人從高一的相識到至今,已經兩年了。
明天,就是高三年級的最后一次元旦晚會了。
“安恒,平安的安,恒久的恒。”
“是你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路離安開口,輕聲說道:
“你說,有事情想請我幫忙。”
泠夏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回過神來笑著說道:
“啊,我想起來了——”
“我叫夏溶,夏天的夏,溶化的溶。”
“明天就要元旦匯演了,我報了角色,有一個古裝舞劍的片段,但是練到了現在,一直不知道情況怎么樣——”
“所以,想要請你幫我看看。”
“現在?”
路離安有些驚訝地問道。
“現在。”泠夏點了點頭,神色認真而平靜地說道。
看著她的神情,路離安恍惚了一瞬間。
和前幾天拍攝的時候不同,不知道為什么,與其說泠夏實在扮演這個角色——
這一刻,他反而覺得站在眼前的這個人物就是“泠夏”本身。
說著,只見泠夏走向了放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紙箱子,有些費力地搬了一出來,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像是面對陌生人一樣,十分拘謹而有禮貌地看向路離安問道:
“有點沉,可以幫我搬一下嗎?”
路離安連忙快步走了上去,他低下頭看了看那個看起來鼓鼓的箱子。
額前的劉海擋住了面前的陽光,雙眸像是籠罩在陰影里。
“這是……?”
“保密。”
面前的泠夏向他輕輕笑了笑,然后腳步輕盈地走到了后門。
路離安連忙抱起了那個紙箱子,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他放大了聲音,有些著急地喊道:
“等一下,去哪兒里?”
“天臺。”
站在走廊前方的泠夏雙手背在身后,在聽到了路離安的喊聲后她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輕聲開口說道。
但那雙仿佛潛藏著天空般的深藍色眸子中,卻帶著一種路離安看不懂的笑意。
像是期待、像是欣喜、又像是……告別。
路離安的心里微微一動,下意識地開口想要說道:
“你要走了嗎?”
但是在他來得及說出口之前,前方的泠夏已經拐上了轉角的樓梯。
所以拍攝在視頻里的畫面,僅僅是男孩欲言又止地半張開了嘴,然后又緊接著垂下了頭,一言不發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
明明已經來過了許多次,可是這次的心情卻與前幾次大相徑庭。
或許是刻意營造氛圍的原因,當看著面前的泠夏像是變魔術般,從衣兜里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鑰匙——
路離安沒有管本來的臺詞,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看起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前方的泠夏像是微微一愣,然后轉過頭,看著他,神色平靜地笑著回答道:
“嗯,準備了好久了。”
下一秒,只見她的右手同步推開了天臺的門——
視野在一瞬間變得開闊。
右前方將整個天際染成了粉紅的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映入眼簾的,是仿佛一望無際般的淺藍天空與漸變的云朵。
綠色的足球場和紅色的跑道上空無一人,遠處從高架橋上緩緩駛過的電車披著金色的光芒,叮叮當當的響聲順著風緩緩飄來……
泠夏忽然轉過身。
像是第一次相遇時在雨夜那時候,路離安向她伸出手一樣,向著他伸出了手,說道:
“初次見面,我叫()()”
后面兩個字,被泠夏故意淡化了音節。
路離安只能看到她的嘴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然后,在她的臉上慢慢綻出了一個燦爛而溫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