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過了下午最熱的時候,太陽西沉半懸在天際線的邊緣,灼熱的溫度隨其一同遠去。
路離安和于魚就倚靠在天臺的圍欄上,兩人手里各拿著一瓶冰鎮的可樂,微微低下頭,俯瞰著下面的操場。
下面的操場在斜陽中陽光明媚,綠色的草坪和紅色的塑膠跑道映照在光里,像是被加了一層濾鏡一樣顏色鮮艷。
路離安扭著手中的可樂的瓶蓋,在“噗嗤”的一聲把氣都放出來后,這才慢慢打開了蓋子。
他抬起頭喝了一口后,看向了旁邊的于魚,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于魚變得異常安靜,只是這么微微低著頭,眼神直直的發呆。
“怎么了?”路離安轉頭問道。
“沒什么……有點感慨而已。”
于魚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只是突然發現——我們的青春就要結束了。”
“是么?”
路離安低下頭,看了看手里因為溫差而瓶壁掛上了一層薄薄水霧的可樂,沉默了片刻后才開口說道:
“最起碼,沒有遺憾了吧?該說的話都說了,你也自己決定好了未來的方向。”
于魚聽到他的話先是出神的愣了一會兒,然后這才點點頭回答道:
“非要說的話……被拒絕了,遺憾肯定是有的。”
“你是兌獎,我是刮獎。”
“告白又不是發起沖鋒的號角,而是塵埃落定的確信——”
“但很顯然,我失敗了。”
路離安沉默著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但還沒等他開口,忽然聽到于魚又緊接著哂然一笑,再次開口道:
“但,我不后悔——”
“再選一次,我也依舊會那么做。”
路離安轉頭看向他,發現于魚正微微仰起了頭,看向了頭頂的天空。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會有美好的結局。”
“但當多年以后,你再次回想起那個下午的時候,還是會心里微微一動。”
“就像已經塵封已久的琴弦在陽光下再次被撥動,浮塵飛揚。”
“然后嘴角勾起,露出笑容”
“——我想,這就夠了。”
路離安沉默了一下,他沒有問于魚那天他和燕以雪在橋上究竟說了什么。
但他看著于魚此時的表情,他覺得這樣就夠了——
因為他從來沒有在于魚的臉上見過那樣的表情。
像是一直帶著腳鐐的飛鳥忽然脫離了束縛,抬起頭來,仰望著開闊的藍天。
飛鳥與魚——
或許,他們都是飛鳥,所以注定無法在同一個地方共同駐留。
路離安下意識地把手放進了衣兜里,然后忽然摸到了幾個圓圓的東西。
他有些奇怪地把它們拿了出來,發現原來是幾個薄荷糖——
好像是上次吃完海底撈后,店員送的。
于是他想了想,自己撕開了一個放進了嘴里,然后把其中的一個遞給了于魚。
“吃嗎?”
“當然。”
在于魚接過那顆薄荷糖之后,路離安又把手里剩下的糖放回了兜里,準備回家投喂泠夏。
然后兩人就這么默默地靠在欄桿上,看著夕陽逐漸墜入地平線,晚風捎來獨屬于夜晚的涼意。
路離安和于魚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從過去聊到未來,從糗事聊到高光……
直到嘴里的薄荷糖全部融化。
路離安開口問道:
“下班?”
于魚點了點頭答道:
“你先撤吧,你伴奏練的差不多了,我再熟悉主旋律一下就走。”
路離安點了點頭,然后兩人一同轉身向著樓下走去——
在兩人的身后,游曳的晚風吹得彩旗飄揚。
當路離安經過一番共享單車+公交車的周轉回到家里后,手上正拿著順帶買的一盒貓條和一個菠蘿。
說起來,好久沒給粽子加餐了——
這幾天都是給它點貓糧湊合湊合吃就得了。
它在家里的存在感,一度變弱到連貓砂都差點忘換。
至于菠蘿——則是路離安看到泠夏發vx說想吃水果,所以在路過水果店的時候順手買的。
然而當路離安剛剛推開門的那一刻,一聲十分委屈的喵叫就響了起來。
還沒當他看清楚屋里發生了什么,眼前頓時一道黑影閃過!
路離安連忙伸出手,接住了這個向他懷里撲過來的未知生物——
只見粽子借著沙發背一個橫跳,直接撲到了路離安的懷里。
“喵喵喵!”
它抬起頭看著路離安十分委屈地叫道。
路離安有些疑惑地歪歪頭,然后先是抬起頭,看了看帶著耳麥正坐在電腦桌前全神貫注的泠夏,又看了看粽子空空如也的食盆。
他頓時心領神會——
這是餓了,但是又不敢去找泠夏啊。
路離安回憶了一下粽子從一開始對泠夏耀武揚威,到后來完全被血統壓制的過程,不禁在心里嘖嘖的感嘆了兩下。
“粽子乖。”
路離安伸出手,摸了摸粽子的頭和下巴安撫了一下,然后在把它放回沙發上后,放輕了動作朝著泠夏靠近去。
因為到了夏天的緣故,如果單純只穿短袖開著空調有點冷。
但是不開空調,又太熱了——
所以坐在電腦桌前的泠夏正穿著吊帶背心搭配白色短褲,在外面又套了一個長袖薄外套。
當路離安從后面悄悄接近她的時候,泠夏正在全神貫注地集中在面前的屏幕上。
再加上戴了耳機,所以沒有絲毫察覺。
路離安在悄悄靠近后,先是朝著電腦屏幕瞥去,然后忽然發現泠夏正在打的居然是古早的4399網頁端小游戲。
而且,還是一個古早的雙人游戲。
好像是叫……森林冰火人來著?
在看著泠夏有些笨拙的一個人操縱兩個角色,一不小心就會搞混,然后整局Game Over了三四次之后——
在第五次的時候,路離安忍不住開口說道:
“要死了……”
剛剛說出口,他便忽然意識到泠夏此時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于是伸出手在她的耳麥上輕輕的敲了敲。
因為是固體傳導聲音,所以這兩下在泠夏耳中分外清晰。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向路離安。
與此同時卻忘了抬起手,屏幕里紅色的小人依然在繼續前進,直直地沖著面前必死的冰池沖去!
路離安頓時神色一緊,連忙伸出了手,一邊捂住了泠夏的眼睛把她向后拉去,一邊身體前傾,擠到了鍵盤前。
“唔!”
被捂住了眼睛的泠夏下意識地便想掙扎,于是雙手便離開了鍵盤懸在空中。
然后路離安趁著這個機會,連忙操控一旁的冰娃救場,趁著火娃還在滑行,飛速度過了冰池然后踩到了機關上。
“呼——”
他長舒了一口氣,然后這才松開了捂著泠夏眼睛的手。
緊接著,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幽怨的視線。
低下頭,發現泠夏像是個充氣了的河豚一樣,微微鼓起了嘴。
她把腿拿起來,小腳踩在了柔軟的電競椅上面,然后把下巴輕輕抵在了膝蓋上,有些郁悶地小聲說道:
“明明馬上就能通關了……”
“你已經死了四次了。”路離安好心提醒道。
然后便受到了抬起頭的泠夏狠狠一瞪。
“馬上就要掌握到訣竅了!”她十分不服氣地反駁道。
路離安心說,這是個需要雙人配合同步行進的關卡,你再怎么掌握訣竅,先操作一個然后再操作另一個——永遠都過不了好吧?
但是看著泠夏氣鼓鼓的眼神,路離安默默地把這句話留在了肚子里。
“咳!”
他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轉移話題說道:
“先吃飯?吃完飯我和你一起打。”
泠夏一聽這話眼前頓時一亮,剛剛的郁悶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飛速地點了點頭,然后開口說道:
“我餓了,想吃排骨面,一天沒吃飯了。”
路離安聽這話有些疑惑地轉頭向泠夏看去,不可思議地重復道:
“一天沒吃飯了?”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的泠夏頓時臉色一變,然后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解釋道:
“我是說……像一天沒吃飯一樣餓……”
路離安有些狐疑地把目光落向電腦屏幕,然后又點開一旁的平板看了看,發現只剩一個電了。
唯有一直放在旁邊充電的手機,還活蹦亂跳的滿電。
下一秒,只聽他用篤定的語氣開口說道:
“泠夏,你不會玩了一天的游戲吧?”
泠夏:“………”
她有些心虛地和路離安錯開了目光。
一開始她確實沒想玩這么久的。
不過在意外打開了這個網頁之后,便被里面的各種小游戲所吸引了——
最終結果,就是泠夏坐在電腦桌前一天都沒動,甚至連午飯都忘記吃了。
看著泠夏的反應路離安頓時猜到了答案。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泠夏說道:
“下次再這樣就斷網了,再怎么樣飯還是要吃的。”
說完他頓了頓,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正在沙發后面探頭探腦,鬼鬼祟祟沖著兩人望過來的粽子,無奈地笑著說道:
“剛剛進門,粽子都向我控訴你不給他飯吃,虐待了。”
但下一秒,只見泠夏小臉一肅,認真地說道:
“這個不是忘了。”
路離安:“?”
“粽子的體重現在已經超出了健康水準一大截,在肥胖里都可以爭一爭頂級的地位了。”
泠夏說著,甚至還移動鼠標調出了一個網頁,然后指著上面的示意圖,一個個和路離安說道:
“再這么下去,很有可能引發脂肪肝、糖尿病、心臟病、高血壓、關節炎……”
路離安看著泠夏列出來的這一大串疾病,頓時有些吃驚的愣住了——
原來粽子已經胖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還以為,在抱它的時候又覺得重了,只是單純的因為粽子的毛該剪了……
原來是因為又胖了嗎?
“……綜上所述,現在粽子必須通過管住嘴、邁開腿來減肥。”
泠夏說完轉頭看向了路離安,小臉十分嚴肅地補充道:
“路離安,你不能心軟偷偷給它加餐。”
路離安:“………”
他低下頭看了看剛剛買回來的貓條,又看了看一旁像是期待英雄一樣,瞪著大眼睛可憐巴巴看著他的粽子。
然后默默在心里說到:
“抱歉了,粽子我救不了你。”
半個小時后,路離安和泠夏相對而坐。
兩人的面前各放著一碗熱騰騰的排骨面,斜前方就是用來煮面的不銹鋼鍋。
泠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大口,然后這才開口向路離安問道:
“今天怎么樣?還順利嗎,有沒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發生?”
路離安夾起了一筷子面條放在空中慢慢晾著,在聽到了泠夏的話后他微微思考了片刻,搖了搖頭回答道:
“還好。”
“也就是于魚的頭發被抓成了雞窩、采訪的時候被問對早戀什么看法、看著老張在一群老師面前云淡風輕地囂張擺范就是了。”
泠夏夾起了一塊熱騰騰的排骨咬了一口,然后開口有些口齒不清地說道:
“細嗦細嗦。”
路離安:“………”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泠夏,開口說道:
“我慢慢說,你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小心嗆到。”
在路離安講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的全過程的時候,泠夏邊聽邊點頭,時不時忍不住露出笑容。
在最后講完了之后,只見泠夏思索了片刻,然后忽然十分正經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你和于魚嗎,不愧是老張的親傳弟子,在很多方面真是出奇的相似。”
路離安:“……?”
還沒等路離安不服氣地開口反問,機智的泠夏下一秒便迅速開口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畢業晚會那天什么安排?”
“……安排在周五下午五點,高一高二的學生放學的同時我們入場,在學校的操場舉行,要求穿校服,學校會提前搭好臺子,大合照也會在那時候拍。”
路離安深深地看了泠夏一眼,想了想后沒有再在剛才那個問題上糾結,開口答道:
“你們國際部應該會有單獨的位置,畢竟是按照班級坐的——倒不如說,你們不來估計也沒人管。”
畢竟,和國內班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戰友般的關系不同,國際部的同學關系很是松散。
說是吃飯搭子也不為過。
泠夏想了想后,忽然眨了眨眼,目光真誠地問道:
“那我可以混入你們那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