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
陽光透過琴房的窗戶照進來,在鋼琴上投下暖暖的光斑。
路離安此時剛剛把吉他靠在了一旁的墻上,然后在墻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于魚努力憋著笑。
于魚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一團糟的鳥窩頭發,狠狠地瞪了路離安一眼:
“你說呢?”
“我就說為什么一大早,有這么多看著像媒體的人堵在學校門口。”
“你知道我說完‘其實我叫路離安’之后,他們就像是看到羊群的狼一樣撲了上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把我圍了個水泄不通。”
“又是閃光燈狂拍又是麥克風采訪,那么多人同一時間開口,有拉的有推的,甚至還有人直接把麥懟到了我嘴上!”
“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在菜市場!”
路離安努力繃住臉上的笑容,保持面無表情地平靜問道:
“然后呢?”
“然后?然后多虧了保安大爺撥開人群把我救了出來!”
于魚十分義憤填膺的回答道,說完還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亮給路離安看。
“你看,一片混亂中把我衣扣都扯掉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肚子壞水,這么主動讓我報你的名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要是沒猜錯,那個占了我名字進來的人就是你吧?!”
路離安沒有正面回答于魚的這個問題,而是勾起嘴角笑了笑,轉移話題說道:
“體驗了一下學霸萬眾簇擁的光環,感覺怎么樣?”
于魚翻了個白眼,十分無語地答道:
“糟透了。”
以兩人青梅竹馬的關系,這樣互相坑的事情倒也沒少干,所以倒不至于真的生氣。
但是——趁機敲一筆是可以的!
于魚的眼睛轉了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開口說道:
“路離安,你得賠償我的精神損失!”
路離安:“?”
“有事路哥,沒事路離安?”
“你想怎么樣?”
他開口問道。
于魚想了想,然后盯著路離安幽幽地說道:
“請我兩瓶樓下自動販賣機的可樂,這事就算過去了。”
路離安有些驚訝地挑挑眉,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恍然大悟。
只聽他開口答道:
“好。”
下一秒兩人相視一眼,沉默了一瞬間,然后忽然同步笑了。
這是獨屬于他們的默契,只不過因為太久沒用過,雙方都有些遺忘了。
以前小時候兩人打架鬧矛盾的時候,沒有什么是一瓶可樂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兩瓶。
小孩子的矛盾,有很多事情根本分不清對錯,但兩人都不是會死抓著細節不放的人。
“譜子看過了?”
于魚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了路離安放在墻邊的吉他。
“沒。”路離安理直氣壯地平靜答道:
“琴音都沒調,準備來了之后調。”
“……哈?”
于魚十分不可思議地看著路離安睜大了眼睛,然后他目光有些復雜地凝視著路離安的琴盒,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說起來,你多久沒碰了?”
“兩三年?如果說正經彈奏練習的話,有五六年了。”
路離安邊說邊起身打開了吉他的琴盒,隨口答道。
“這你都不慌……?”
“慌也改變不了什么。”
路離安在琴頭夾上了調音器,然后慢慢地挨個琴弦撥動開始調音。
吉他的琴音回響在空曠的琴房里,于魚看著路離安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于是也無奈地攤了攤手,轉過身開始了練習。
由于兩人都還不是很熟練,所以一開始都在各練各的。
有的部分忽然發現上了對方也在彈,自己就會故意頓一下,然后跟上去合奏。
慢慢的,經過幾個小時的練習,雖然兩人的譜都還不是很熟悉,但已經有了一定互相配合的默契。
期間下午午休的時候,路離安去了一趟辦公室,張益達跟他交代了一下具體的事宜。
然后大概在下午五六點的時候他就回到了琴房,于魚看到他還有點驚訝——
“這么快就結束了?”
路離安聽到他這句話,微微回憶了一下采訪的過程。
被放進來采訪他的總共有五家媒體,問題也都是經過學校審核的——
“請問你高中階段在學校學習刻苦嗎?”
“還好。”
“你認為老師的講課對你的學習幫助大嗎?”
“很有用。”
“聽說你在學校里也是常年霸占榜首,身為第一名是否擔心被超越?”
“不擔心。”
“你對當今初高中盛行的補課現象怎么看?”
“因人而異。”
路離安覺得這些都是些很普通的問題,他不到一句話就答完了。
他們怎么也不追問?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那種面無表情的臉再配上理所當然的語氣,讓記者聽完后都下意識地一噎,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正當路離安以為就要這么結束的時候——
他忽然看到,一直坐在邊上話很少的一個人,也就是一開始他在學校外面搭話的那個記者,慢慢地抬起了頭,然后幽幽地開口問道:
“你對高中校園的早戀怎么看?”
此題一出,全場頓時寂靜了幾分鐘,就連一直站在后面跟著聽的校領導也愣住了。
緊接著回過神來之后,他三步并作兩步就要沖上來打斷。
而陳濤則是死死地盯著路離安,期待著他能在被打斷之前透漏出一句半句——
這可比那些都規劃好的問題有用多了,絕對能成為爆點!
路離安也是微微一愣。
然后他微微垂下眼簾,思考了半秒鐘后,忽然輕輕笑了笑,開口平靜地說道:
“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頭。”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幾人都是愣了愣。
因為眼前的這個少年剛剛堅冰般的神色,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忽地融化。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滿是堅定和溫柔。
陳濤也是一愣,因此還沒等他來得及進一步追問,就被趕來的校領導一聲喝住了:
“注意提問內容!”
…………
“喂!想什么呢?”
路離安被于魚一聲喚了回來,然后他搖了搖頭回答道:
“沒什么有意思的問題,我說一句后,他們就不說了。”
路離安說完,給于魚大概描述了一下當時的場景,然后把手里拿著的可樂一抬手扔給了他,開口說道:
“練的差不多了,上天臺休息一下?”
于魚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心說你都一句話把人家噎死了,人家還能問什么?
他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路離安扔過來的可樂,然后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說道:
“好,正好現在太陽落山了,沒那么熱了正適合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