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
張益達愣了一下,似乎是有點沒想到路離安會問這個問題。
“升任團委書記,然后到副校長、再到校長——這是學校里最常見的晉升途徑吧?”
路離安看著張益達,認真地說道:
“比起當班主任,不僅壓力小而且掙得多,還不用每天起早貪黑跟著學生一起上早自習。”
“我聽于魚說,這次咱班整體的成績都很好,可以和七中的尖子班媲美了。”
“您功勞這么大,想必肯定有不小的獎勵吧?趁這個機會升職進入領導層舒舒服服的,比當班主任要好得多吧?”
在路離安說完之后,面前的張益達沒有立刻回答。
他反而捏著下巴像是認真思考了起來,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說道:
“你別說,之前我還真沒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
“確實,你說的很有道理。”
張益達說到這里頓了頓,然后忽然笑了:
“但我想,相比擔任領導層面的工作,我還是喜歡當班主任和學生打交道——”
“和你們在一起的每天都是不一樣的,也會讓我感覺到自己仍然年輕。”
“雖然有很多時候,被你們這些小兔崽子氣得不輕——”
“但不管是在寒冷的冬天,早起在走廊哆嗦著陪你們早讀;還是一次次考完試之后開班會總結,你們一個個真誠來找我貪心尋求開導……”
“這對我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寶物。”
張益達說著,微微向后倚去,與此同時,他掏了掏衣兜拿出了一盒煙。
正當他下意識地準備拿出一根點著的時候,忽然記起了自己現在是在辦公室,不能吸煙——
然后他的動作頓時一頓,僵了一下后,又有些尷尬的把手里的煙盒和打火機放回了兜里。
緊接著,路離安便看到張益達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有些無奈的笑容繼續說道:
“就是喜歡和你們一起,沒辦法——”
“受點苦,我也認了。”
路離安凝視著張益達,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
但是心底卻有一種暖暖的,十分復雜的感動。
然后只見張益達摸著下巴,神情認真地思考著說道:
“不過,倒是可以從另一個方向進步。”
“或許……有了你們這次的成績,我可以沖擊個特級教師什么的?”
“欸——這樣一來,我估計就是咱學校史上最年輕的特級教師了。”
張益達說著,臉上露出了開玩笑般的笑容。
“………”
路離安張了張嘴卻沒說話,片刻后,他看著張益達,忽然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老師肯定能成功的。”
張益達看著他,挑了挑眉說道:
“你小子別給我毒奶——干好你自己的事情。”
“我還指望著,以后出去可以說那誰誰誰,當年可是我的學生呢!”
“采訪和演講的具體事宜,等一會兒他們開完會回來會通知的。”
“你今天是不是要排練來著?等安排好了,我通知你一聲,你再過來就好。”
“好了去吧——要不然,一會兒老師們都回來了,你可就一時半會兒走不掉了。”
張益達深知,要是讓這群話癆老師們看到路離安,必然會圍上來——
從成績到私事,他們可有嘮不完的話題。
要知道,這些老師們背地里不比學生八卦的少。
路離安點了點頭,然后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卻沒有立刻離開。
張益達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望向了他。
下一秒,他忽然看到路離安退后了一步,然后十分認真地向他鞠了一躬。
“老師辛苦了。”
“謝謝老師。”
“老師再見。”
張益達微微一愣——
這是云海一中的傳統,每節課下課,班長喊全體起立后都要這么跟老師說,并伴隨著鞠躬的動作……
雖然摸魚了三年,到最后學生們都只是走個形勢喊一聲,有的老師也直接跳過這一步——
張益達就屬于直接跳過的那一類人。
因為他覺得,這是自己職責范圍內的事情,沒必要走這種形式主義。
但是,路離安的這一下不一樣。
他能從中感覺到很嚴肅的誠意。
“………”
張益達張了張嘴,然后嘴角緩緩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嗯,不辛苦。”
他輕聲說道。
然后路離安直起身,兩人相視一眼,忽然同步點了點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路離安和張益達的關系其實亦師亦友——
如果說一開始,張益達還能感覺到自己在路離安的飛速進步中出了一份力的話——
等到后來,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幫不上忙了。
因為他是老師,講課肯定要照顧班級里絕大多數人的水平。
而那時候,路離安的水平已經遠超他們了。
很多題路離安甚至可以上來給班級同學講。
而且思路,可能比張益達講得還要好。
所以其實張益達并不覺得,自己在路離安的這一份“全省狀元”里,出了多大的力。
一定程度上,說是他跟著路離安沾了一部分光也不為過。
畢竟……
又是生物競賽金獎第一保送、又是全省狀元——
這樣的學生,提著燈籠也不一定能找到吧?
但是剛剛路離安忽然十分認真地后退一步,跟他說“老師辛苦了,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那一刻,他忽然感覺自己的內心深處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看著路離安轉身離去,慢慢合上了辦公室的門——
張益達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所以我才會說——”
“就是喜歡和你們一起,沒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邊,看著外面綠茵茵的操場,輕聲自言自語道:
“這是只有當班主任才能體會達到——”
“獨一無二的寶物啊。”
………
………
路離安順著熟悉的樓梯一路來到了后樓的琴房,心里有種說不清的復雜的感覺。
至今,他都還沒有一種一切已經結束的清晰感覺。
當他走近的時候,遠遠聽到了琴房里傳來的悠揚琴聲。
路離安背著吉他想了想后,為了不打擾于魚,也沒敲門,直接推開了音樂教室的門。
然而在他推門而入的同一時間,琴聲忽然戛然而止。
下一秒,路離安便感受到了像是特級咒靈一般,怨念到了極點的目光。
他抬頭看去,頓時愣了愣。
下一刻,他那張很少有過于激動的表情的臉,先是呆了一下,然后驟然破功,爆笑不止。
只見眼前的于魚一身白色的短袖立領搭配黑色長褲,看起來倒是很適合彈鋼琴,有種清澈的少年感——
如果忽略,他那被撓成了雞窩的頭發的話。
“路離安,你還笑??!”
教室里傳出了于魚憤怒的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