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路離安和泠夏回到家里,已經八點半了。
在那場煙火之后,他們的工作并沒有持續多久——
或者說,本來就沒有多少任務。
不過是因為幾人并不著急離開,所以一邊掃著那并不存在的垃圾和并不需要整理的東西,一邊聊著天。
當煙花結束后,燕以雪有些奇怪地低下頭,自言自語道:
“奇怪,這個時間怎么會有人放煙花?”
“估計是——哪兒家的富哥在慶祝畢業吧?”
于魚抬起頭,望著頭頂煙火殘留的最后淡淡薄霧在黑色的夜空中一點點消散。
他看著燕以雪,笑了笑說道:
“畢竟,云海的富哥可不少——”
“說不定,是想趁著這陣煙花表白呢。”
“就算是這樣,也不應該在這個時間………”
燕以雪的話說了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著于魚臉上燦爛的溫柔笑容,突然間便明白了什么。
雖然他沒有直說,可是隱隱中的直覺已經告訴了燕以雪答案。
“……是嗎?”
沉默了片刻后,燕以雪忽然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
然后她無聲地抬起頭,和于魚共同仰望著夜空中那最后的煙霧一點點消散。
然后在最后一點彌漫著的白煙也消失不見后,她忽然轉過頭看向了于魚。
在漫天星空和遠處點點城市星火的映照下,女孩那雙眸子里帶著淺淺笑意的神情清晰可見。
“于魚,畢業快樂。”
她輕聲說道。
“………”
于魚愣了愣,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要向前伸出手——
但最終,他卻又默默地垂下了抬起到一半的手臂。
然后,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畢業快樂——啊,你還有一年來著。”
燕以雪笑了笑,臉上的神情平靜:
“沒關系,就當提前說了——”
“我畢業的時候,你應該都不在國內吧?”
于魚張了張嘴,神情有些復雜。
“我……”
下一刻,便聽到“路離安”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
“你們,說什么悄悄話呢?”
燕以雪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有點慌亂,然而正當她準備開口解釋的時候,卻聽到身后的于魚笑了笑說道:
“這是我們的秘密。”
“喂!”
燕以雪愣了一下,然后頓時有點急眼了——
她有種,被于魚坑了的感覺。
然而當她轉過身,卻看到身后的少年釋懷地捧腹大笑。
哈哈的笑聲在空曠的操場上傳出很遠、很遠……
燕以雪先是不解地愣了愣,然后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
………
此時正坐在桌前,點著臺燈的泠夏拿著筆,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了一旁的路離安,開口問道:
“路離安,于魚到底是為什么笑?”
明亮的白色燈光將她手中的筆,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而路離安同樣在一旁記錄今天一天發生了什么,來給明天失去交換期間記憶的自己做備忘錄。
他在聽了泠夏的問題后,微微抬起頭來思考了片刻,然后平靜地答道:
“我很難給你解釋出具體的原因,打個比方——”
“那感覺,就像在吃薄荷味的口香糖。”
“剛開始苦澀中帶著清新的涼意,嚼過一會兒又有著微微的甜意,最終卻不免逐漸變淡,直至索然無味……”
“既然是索然無味,那他,為什么最后要笑呢?”
泠夏糾結于這個問題無法自拔。
路離安思考了片刻后,隨口答道:
“那估計,他吃的不是口香糖,是薄荷糖吧。”
“那天你和我一起吃的那顆嗎?”
“嗯。”
泠夏拿著筆戳著下巴微微思考了片刻后,抬起筆尖,落到了日記本的潔白紙面上:
【……煙花結束后,小雪和于魚不知道說了什么】
【問他們,于魚又說是他們的秘密,然后忽然笑了出來——】
【回到家后,我問路離安這是為什么。】
【路離安說,這感覺就像是在吃薄荷糖一樣——】
【這個意思,是青春就像薄荷糖一樣吧?】
【剛開始時,苦澀中帶著清新的涼意;】
【含了一會兒,卻又發現嘴里有著微微的甜意,讓人著迷;】
【最終卻不免一點點變小,逐漸變淡,直至索然無味——】
【但是即使薄荷糖已經不在,嘴里卻依然會留下那陣清涼的甜意……】
【回味無窮。】
泠夏寫到這里微微抬起筆,眼神中黯淡的光一閃而過。
【有點……羨慕呢。】
【如果,能再早一點認識路離安、小雪、于魚就好了——】
【總感覺,一切才剛剛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當路離安像是列清單一樣,把身體互換后發生的事情都一條條事無巨細的列完后。
他先是抬起頭伸了個懶腰,身上的骨骼噼啪作響。
然后當他回過頭,發現泠夏還在一旁的書桌上神情專注地筆耕不輟。
臺燈的光將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那是從來不會出現在自己眼神中,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神情。
路離安思考了片刻,然后放輕了動作慢慢站起身,準備去廚房燒一壺水,然后給泠夏沖點駝奶粉喝——
畢竟,嚴格來說兩人都算是還沒吃晚飯。
但現在已經這么晚了,總是吃夜宵對身體不好。
所以,喝點營養豐富的駝奶粉補充一下營養,防止半夜餓醒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當路離安拿著沖好的駝奶非回來的時候,發現泠夏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趴在日記上睡著了。
她的手里還虛握著搖搖欲墜的簽字筆,依靠著虎口,處于半傾倒的奇妙平衡中。
路離安有些無奈地寵溺笑了笑,然后把手上沖好的駝奶粉放到了一旁,放輕腳步慢慢走了過去。
然后,路離安就站在泠夏的身旁陷入了猶豫。
是直接把泠夏叫醒,然后把她抱到屋里——
還是給她披一件外套,別著涼了?
可是,自己現在用的是泠夏的身體——
不知道為什么,用泠夏的身體去抱自己,有一種莫名的羞恥感。
但是,如果就這么放任她睡在這里的話,會像自己上次一樣,睡醒之后既落枕,手臂也睡麻了吧?
說起來——
之前【身體互換】不是當兩人同時睡著……或者說失去意識之后,才會觸發嗎?
這一次,明明前一秒兩人還在臺上臺下跨越了重重人海,無聲對視——
下一秒就身體互換了?
路離安很確定,那一刻自己清醒的很,既沒有睡著也沒有失去意識。
難不成……心情達到高度相似也會觸發【身體交換】?
或者說,身體交換的條件本來就是——兩人處于某個相近的“狀態”之下。
無論是睡著時的大腦活動,還是在人海對視時內心的所思所想。
正當路離安站在泠夏的身旁,有些走神地陷入了思考的時候,他的余光忽然瞥見了從泠夏手臂的縫隙間,露出的幾個只言片語的文字
【花、桔、直、渝……】
路離安先是愣了愣,然后忽然想起來了那時候在臺上,泠夏突然問自己的問題:
“路離安,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語嗎?”
“——秘密。”
路離安當下立刻拿出了手機,然后打開了萬能的千度:
【桔梗花的花語是什么?】
【…………】
【桔梗花花語:永恒的愛,無悔,無望的愛。】
【桔梗花有愛情至死不渝的寓意,桔梗花的根莖筆直且不會生長出分枝,從而植株的花朵單生,仿佛一生只愛一人。】
【將桔梗花贈送給戀人,可以表達出自己對她永恒不變的心。】
手機屏幕微弱的熒光倒映在路離安的雙眸里,他的瞳孔先是微縮,然后緊接著,便流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燦爛笑意。
“不會是無望的愛的意思,所以……”
路離安抬起頭,無聲地凝視著一旁趴在書桌上呼吸平穩,淺淺睡著了的泠夏。
說起來,之前和泠夏第一次去采買各種物品的時候,她好像就對桔梗花的香氣一見鐘情。
桔梗花味的洗發水、桔梗花味的護發素、桔梗花味的沐浴露、桔梗花味的洗衣液……
“一生只愛一人,至死不渝。”
路離安壓低了聲音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然后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被精心插入了花瓶,放在茶幾上的那群桔梗花花束。
然后嘴角勾起,下意識地露出了幸福的弧度。
“泠夏?”
路離安試探著小聲叫道。
在得到了一片寂靜的回復后,路離安確定了泠夏完全睡著了。
他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然后從一側慢慢靠近了她——
路離安甚至還特意伸出手,把泠夏這具身體額邊的碎發捋到了耳后。
然后,一點點靠近了泠夏的臉頰——
直到嘴唇,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臉龐上。
幾秒鐘后,路離安飛速地直起身子抬起頭。
然后有些心虛地退后了兩步,從臉頰到耳尖全部都像是煮熟的西紅柿一樣通紅。
他有些心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我親我自己的臉……應該也算是,理直氣壯吧?”
緊接著路離安的目光就變換了一下,然后迅速轉過身,加快了腳步,決定把剛剛的事情還有搜到的桔梗花花語,全部都記錄到自己的清單里——
這些,明天可不能忘記。
不過——
得找一個泠夏交換回來后,不會第一時間看到的位置藏好才行。
………
………
坐在面對著窗戶書桌前的燕以雪,此時正在打游戲。
忽然,她看到了身旁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有消息。
她有些好奇地點開,發現是自己的讀者群——【野鴿烹飪群】里,有人at自己。
【火花鰻魚:@全體成員,我畢業了哈哈哈!】
【秋柔嫣姬:?】
【獵鴿:??】
【雪鴿:???好家伙,給你管理員,這么用是吧?】
【雪鴿:兇狠.jpg】
【雪鴿:看我現在就給你撤了!】
【火花鰻魚:別別別!我錯了!】
【火花鰻魚:認慫.jpg】
【火花鰻魚:剛開完畢業晚會,精神有點興奮,見諒、見諒】
【雪鴿:這么巧?我們學校也剛開完畢業晚會】
【火花鰻魚:喲?我記得雪鴿大大不是明年才畢業嗎?(滑稽)】
【雪鴿:嗯,有朋友,我去送送他們】
【火花鰻魚:哈!等你畢業了我都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
【火花鰻魚:到時候,說不定可以線下開盒,去看你的畢業典禮呢(滑稽)】
燕以雪挑了挑眉,然后嘴角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只見她飛快地在手機上打字到:
【雪鴿:好啊——】
【雪鴿:別說線下畢業典禮開盒,等我以后發達了——非得舉行個線下群友面基會不可】
【雪鴿:到時候,可別慫啊】
【秋柔嫣姬:?好家伙,我給你們負責搖旗吶喊】
【獵鴿:雪鴿你請客嗎?】
【蕪軒:如果我去不了,記得拍照發群里——尤其是給群主】
明亮的房間里,坐在電腦桌前的于魚看著手機屏幕上一個接一個彈出的消息,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只見他低下頭,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回復道:
【火花鰻魚:怎么可能慫?看我不把雪鴿吃窮!】
然后他抬起頭,通過面前的窗戶看向了漆黑的夜空。
與此同時,房間里的燕以雪也在看過手機屏幕后微微一笑,抬起頭向著頭頂漆黑卻明亮的夜空望去。
身在不同地方的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以后啊……”
“以后。”
流水般的溫柔月光從窗外灑下,漆黑的天空里,星輝燦爛。
下一秒,正當于魚準備抬起頭給眼前這副景象拍張照的時候,忽然聽到房間外面傳來了聲音——
聽起來,像是他媽媽蘇筱鳴在講電話的聲音。
“誒?什么?!你要回來了?”
當于魚有些好奇地走到房間門口,剛剛把房門拉開了一條縫的時候,便聽到了客廳傳來了蘇筱鳴的驚呼。
于魚愣了愣,印象里——媽媽好像沒有能讓她發出這樣驚呼的朋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趴墻角偷聽——
于是他偷偷的把門敞開了一個縫,然后努力把耳朵湊了過去。
“怎么突然……”
“……還有一段時間?”
“挺好的………”
除了最開始的那道驚呼之外,其他的聊天聲于魚都只能聽個大概——
但是,他卻聽到蘇筱鳴喊了好幾聲的“若思”
印象里,路離安的媽媽——好像全名就叫夏若思。
她……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