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頭怪物發(fā)出一連串急促而怪異的“嘰嘰”聲。
音調(diào)尖銳,顯得極為憤怒。
隱在一旁的碧瑤雖不解其意。
卻也從這急促的語調(diào)中聽出對方怒火正盛。
那魚頭怪物“嘰嘰喳喳”說了好一陣子。
居中翻譯的名叫孫圖的中年男子,面色也漸漸難看起來。
待魚頭怪物終于停下。
孫圖遲疑片刻,才開口道:
“族長說:他們知道金瓶兒和張小凡,獸神大王也并不畏懼他們。”
“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弄清楚——究竟是誰拿走了天帝冥石!”
呂順見孫圖似乎已經(jīng)說完,不由得一怔。
方才那魚頭怪物分明說了許多。
但孫圖翻譯過來卻只有短短幾句。
想來是中間夾雜不少咒罵惡語,被孫圖略去未譯。
呂順沉吟片刻。
看來仍不愿與魚頭怪物徹底翻臉,便道:
“我們自當(dāng)盡力?!?/p>
“只是那張小凡行蹤莫測,金瓶兒更是魔道妖人,難以追尋。”
魚頭怪物對這個回答顯然并不滿意。
又是一陣怪聲傳來。
孫圖側(cè)耳細(xì)聽,頻頻點頭。
隨后轉(zhuǎn)向呂順說道:
“族長說:那顆天帝冥石對獸神大王至關(guān)重要,事關(guān)重大?!?/p>
“此次無功而返,獸神大王勃然大怒,當(dāng)場處死了好幾名族人……”
呂順聽至此處,面色凝重,似心情沉重。
然而眼中一絲譏諷之色,卻仍忍不住一閃而過。
孫圖繼續(xù)翻譯道:
“因此,懇請貴方盡快查明寶石下落、落入何人之手!”
“我等也好再度前往,將其取回,獻予獸神大王!”
藏身暗處的碧瑤心中忽地一動。
她雖不知“獸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從對方言辭之間。
可聽出這魚頭怪物對其極為畏懼。
可她從未聽聞十萬大山中還有“獸神”這一號存在。
更不清楚其修為深淺。
此時呂順沉吟片刻,終于點頭應(yīng)道:
“好,此事便交由我們。三日之內(nèi),必給貴方一個答復(fù)?!?/p>
魚頭怪物低哼一聲。
嘰嘰喳喳又說幾句。
孫圖轉(zhuǎn)向呂順,點頭道:
“族長已同意,約定三日之后,仍在此處相見?!?/p>
呂順微微頷首,還欲再言。
那魚頭怪物卻驀地轉(zhuǎn)身,徑直向外走去。
態(tài)度倨傲,毫不將他們放在眼里。
呂順頓時臉色一變,怒視其背影。
孫圖連忙拉住他,連連搖頭示意。
呂順看了他一眼,強壓下怒火,未再發(fā)作。
待那魚頭怪物的高大身影徹底沒入黑暗。
呂順猛地“呸”了一聲,罵道:
“什么東西,不過是一群未開化的畜生!”
孫圖趕忙賠笑勸道:
“師叔息怒,何必與它們一般見識?!?/p>
呂順冷笑一聲:
“我才懶得理會?!?/p>
說著轉(zhuǎn)頭看向?qū)O圖,語氣稍緩:
“說起來,你在那些畜生中待了三年?!?/p>
“學(xué)它們這‘鳥語’,想必吃了不少苦吧?”
孫圖笑了笑,坦然道:
“弟子深受師門厚恩。”
“只恨自己資質(zhì)淺薄,正愁無力報答谷主與諸位師叔厚愛。”
“既得此機會,自當(dāng)盡心竭力,豈敢言苦?!?/p>
碧瑤聽到“谷主”二字,心中頓時一凜。
她原以為只是焚香谷中少數(shù)敗類與這些南疆怪物有所勾結(jié)。
現(xiàn)在看來……
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簡單!
整個焚香谷,竟似都牽涉其中。
這讓她對一向偏安南疆、不顯山露水的焚香谷。
陡然生出幾分警惕。
呂順笑了笑,面露贊許。
伸手拍了拍孫圖的肩膀,忽又冷笑道:
“幸好谷主明鑒,知我向來沉著,才派我來與這群畜生周旋?!?/p>
“若換了上官策那老家伙,只怕早就壞事!”
孫圖干笑一聲,神色略顯古怪,嘴上喏喏應(yīng)著。
卻不敢在背后多議上官策半句。
一旁的碧瑤至此再無疑問。
沒想到。
這一向以正道自居的焚香谷,竟透出如此詭邪之氣……
碧瑤冷冷注視著殿中二人。
于黑暗中唇角微揚,浮起一絲冰冷而輕蔑的冷笑。
場中二人又低語幾句。
孫圖一口吹滅燭火,便欲一同向外走去。
碧瑤隱于暗處,正自沉吟。
忽聽古剎之外傳來一聲怪異嘶吼!
殿中眾人皆是一驚。
呂順與孫圖同時止步。
那聲音凄厲憤怒,似還夾著一絲驚惶。
分明是野獸吼叫,而非人聲。
碧瑤略一分辨,立時聽出——
那正是方才魚頭怪物的叫聲!
呂順與孫圖顯然也辨認(rèn)出來。
頓時臉色大變,同時騰身而起,疾向寺外掠去。
深山野嶺,竟有人暗中伏擊!
月色清冷,仿佛也染上了一層妖異之色。
不過片刻之間。
這座古剎仿佛又陰沉了幾分,陷入更深的黑暗。
偶有月光破云而出,短暫照亮一角。
旋即又被夜色吞沒。
碧瑤緩步走出。
靜立于大殿前的空地上,目光緊鎖殿門。
冷風(fēng)拂過。
殘破的窗欞發(fā)出“吱呀”輕響。
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靈公子果然敏銳,我瞞得過呂順,卻終究瞞不過你?!?/p>
殿內(nèi)陰影中。
一道幽柔的語聲輕輕飄出。
碧瑤并未直接回應(yīng),只淡淡反問:
“你為何要殺那魚人?”
那隱于暗處的女子輕笑一聲,道:
“那些魚人不僅害了靈公子的部屬,也傷了我手下之人?!?/p>
“我這么做,也算是為靈公子出一口氣。”
碧瑤容色平靜,心中自然不信。
只淡淡道:
“說起來,從大王村那次交手之后,我就很好奇……”
“四年不見,你的實力似乎變得更強了?!?/p>
話落。
大殿陷入短暫的沉默。
隨后,方才發(fā)出一聲輕笑。
音色柔媚動聽。
仿佛為這凄涼夜色忽然添上了一抹亮色。
頓時鮮活起來。
腳步聲輕輕響起,她自陰影中緩緩步出。
正是魔教合歡派人稱“妙公子”的金瓶兒。
月色之下。
她依舊一身鵝黃衣裳,衣袂在夜風(fēng)中輕揚。
幾縷細(xì)發(fā)垂落鬢邊。
略顯零亂,卻別有一番動人風(fēng)致。
深山古剎,冷夜佳人。
她眼波如水,眉目含情,清麗難言。
這一剎那。
連這片清冷夜色,也仿佛溫柔了幾分。
金瓶兒嘴角依然掛著微笑,柔聲道:
“如果可以,我倒是不愿意變得更強?!?/p>
說著。
柔聲忽變得怨恨!
“我甚至恨不得殺死讓我變得更強的人!”
“她不仁,我不義!”
說到這。
金瓶兒眉目都變得扭曲起來。
碧瑤看不明白。
可金瓶兒知道——
她只能恨自己的師父三妙夫人!
至于張小凡——
她不敢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