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淵思考二者間聯系時,太平觀外驟然掠來一陣尖嘯。
“吱吱吱~”
不似夜梟凄厲長啼,也非野犬沉悶吠叫。
起初不過兩三聲,像銹針刮過朽木。
轉瞬,便如沼澤里翻涌的濁浪,層層疊疊漫涌而來,將整座道觀裹得密不透風。
檐角銅鈴那點細碎叮當響,被嘈雜碾成了黏膩泡沫,消散在泛著腥氣的空氣里。
聽聞此聲,顧淵足尖點地,快步掠到觀門后,往外望時,臉色沉了下來。
此刻,天際暮色已像變質墨汁般暈染開來,道觀外荒草坡上,不知何時爬滿了扭曲身影。
那些看似黃鼠狼的精怪,早已失了尋常獸類模樣,棕黃色皮毛下凸起不規則骨節。
或脊背佝僂著生出細碎肉瘤,或腋下竟額外拖出兩三只畸形爪子。
油滑皮毛沾著枯草與不明黏液,在殘陽最后一點血色余光里泛著冷膩。
那感覺,就好似裹了層剛從爛泥里撈出來的腐布。
除此外,這些詭異生物的眼睛,盡顯恐怖。
或數百雙、上千雙琥珀色的眸子擠在狹小眼眶里,亦或眼白處爬滿蛛網狀黑紋,疊著兩三只瞳孔。
一雙雙充斥著幽光的眼眸,密密麻麻嵌在漸暗的天色里,一眨不眨地鎖著太平觀大門。
瞳孔里,翻涌的惡意混著渾濁血絲,濃得幾乎要從眼眶里溢出來。
幾只體型堪比野豬的黃鼠狼正用前爪扒著道觀外老樹,尖利牙齒間淌著黃綠色涎水,啃得樹皮咯吱作響。
一時間,碎木屑混著樹汁與齒間脫落碎肉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積成一小堆黏糊糊穢物。
更有甚者順著墻角爬滿苔蘚的藤蔓往上攀,畸形爪子摳進磚縫里,指甲縫里嵌著干枯毛發與碎骨。
前爪剛搭住墻頭,便晃了晃尖削且歪扭的腦袋,喉嚨里滾出類似破風箱的低吼。
涎水順著嘴角雜亂絨毛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點點深褐印子。
那深褐印子里竟還在緩慢蠕動,像是藏著細小的蟲豸。
夜風驟然轉涼,裹著黃鼠狼身上特有腥臊氣直沖鼻腔,混著荒草腐味與淡淡尸臭,嗆得人喉頭發緊。
而與此同時,還算平和的空氣,此刻像被無數根帶倒刺銹針扎透。
每一聲吱吱叫聲,都裹著黏膩濕意往人耳膜里鉆,像是有細小蟲子在耳道里爬動。
道觀內供桌前的燭火突然劇烈搖晃,橙紅火苗歪歪扭扭,將墻上映出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
倘若細看,那些影子哪是獸類模樣,分明是無數只扭曲爪子與尖牙在墻上蠕動,正順著門縫往門內探。
好似下一秒,就要撕開大門,將黏膩軀體擠進來。
最前排,同樣有幾只黃鼠狼前爪上還沾著新鮮的血污,暗紅血跡在畸形爪尖凝成硬塊,順著爪縫往下滴。
落在地上時,便與那蠕動印子融在一起。
祂們身后荒草深處,仍有細碎摩擦聲不斷傳來,更多雙眼睛正從草葉間探出來。
顯然,這并不是全部,僅僅是先頭部隊。
在此之后,顧淵剛踏出門,那幾只巨型黃鼠狼便猛地頓住動作。
領頭那只歪著畸形腦袋,鼻尖快速翕動,沾著黏液的胡須顫了顫。
下一秒,祂本就擠著多只瞳孔的眼眶驟然撐大,渾濁琥珀色眸子里瞬間爬滿興奮血絲,尖厲叫聲刺破夜色。
“吱!是他!就是這股靈氣味!老祖要找的就是他!”
聞言,身后黃鼠狼群瞬間炸開,有些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土坑,喉嚨里滾出貪婪低吼。
“殺掉他!吃了他的靈氣!”
也有幾只體型稍小,卻更顯狡黠的,用畸形爪子按住躁動的同類,嘶聲反駁。
“不行!抓活的!老祖說了要親自動手剝了他的骨頭!”
兩種聲音混著吱吱尖嘯攪在一起,領頭黃鼠狼猛地抬起沾著血污前爪。
沒再爭辯,只死死盯著顧淵,喉嚨里發出類似蛇吐信的嘶嘶聲。
活捉在瞬息被定為最終指令。
周遭黃鼠狼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畸形眼睛重新鎖定,像張蓄勢待發的污穢羅網,只等一聲令下便要撲上來。
見此場景,顧淵眼底并無半分懼色,唯有冰棱般怒火從眉峰間燒了起來。
“一群不知死活的穢物,竟敢在太平觀外潑灑污血,踐踏清修之地。”
“今日若不將爾等挫骨揚灰,倒顯得貧道護不住這道統!”
話音未落,顧淵指尖訣印驟然擰轉,指腹對著身前黃鼠狼群輕輕一點。
剎那間,無數金絲從指縫間爆射而出,裹著凌厲靈氣的金芒,劃破暮色,精準地扎進一只只畸變黃鼠狼頭顱。
整個過程,金光毫無阻滯地穿透而過。
前額進,后顱出。
穿透顱骨瞬間濺起帶著黏液污血,隨即又靈活地在妖怪軀體上纏繞數圈,將祂們四肢與軀干牢牢捆縛。
被穿透頭顱的畸變黃鼠狼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金絲拽得離地半尺,像串在繩上的穢物般懸著。
緊接著,顧淵腳尖輕輕一點地面,周身瞬間裹起淡青色風旋,卷起地上枯草與碎石,托著身形如踏云般騰風而起。
不過瞬息,便扶搖直上百米高空。
顧淵懸在暗沉云層之下,衣袂被夜風獵獵吹動,指尖微微一收。
頓時,那些纏繞著的金色絲線頓時繃得筆直,將那些還未死透的畸變黃鼠狼一并拽到高空之中。
此時此刻,這些畸變妖物在瘋狂掙扎,畸形爪子亂抓亂撓,指甲刮過金光時只濺起細碎火星。
有些甚至張開滿是尖牙的嘴去啃咬絲線,可那看似纖細的金光卻堅如精鐵,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祂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懸在高空,下方是逐漸縮小的荒草坡,上方是顧淵冷冽目光。
現如今,即便這些畸變妖物腦子都開始腐爛,也盡皆明白。
這次是真撞在鐵板上了,顧淵可不是祂們可以隨意報復的目標。
而是一個,隨時能夠碾死祂們的強者。
這種情況下,求饒便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顧淵根本沒心思聽這些精怪說著陳詞濫調般的求饒話語。
眉心微凝,神識如無形潮水般向外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