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霧還未完全散去,道觀小廚房里已飄出淡淡米香。
“師父,早餐溫在灶上,剛端過來。”
顧淵端著青瓷碗,將白粥與兩碟素包子輕放在木桌上,瓷勺碰撞碗沿,發(fā)出清脆聲響。
靈虛道長披著半舊灰布道袍,慢悠悠從臥房踱出,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打了個綿長的哈欠,眼角還沾著些許睡意。
而后,走到桌旁坐下,指尖捏起一個冒著熱氣的素包子,咬下小口,又端起白粥輕輕啜了一口。
可這份寧靜沒持續(xù)片刻,對面的顧淵便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傾,開口道。
“師父!弟子不負(fù)所望,不僅將【黃天大法】盡數(shù)練成,昨夜打坐時忽有頓悟,已將其與太平心經(jīng)融會貫通。”
“最后……最后還悟出了【太平清領(lǐng)書】170卷內(nèi)容!”
“噗~”
話音剛落,靈虛道長一口白粥沒來得及咽下,徑直噴了出來。
米粒濺在身前布袍上,留下點點白痕。
同時,手里素包子啪嗒掉在桌上,滾了半圈才停下。
這一刻,惺忪雙眼瞪得溜圓,瞳孔里滿是震驚,連帶著聲音都發(fā)了顫。
“你……你……你……你說什么?太平清領(lǐng)書?還真能悟出來了?”
“170卷?我記得記載上一共就只有170卷內(nèi)容,你全都領(lǐng)悟出來了;”
事實上,靈虛道長自從了解到顧淵實力后,便知道這個徒弟悟性逆天。
但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如此逆天。
比【太平心經(jīng)】還難煉的【黃天大法】一晚上就掌握,還順便將二者融合,領(lǐng)悟出全部的【太平清領(lǐng)書】。
另一邊,顧淵并沒有在意師父的震驚,而是有些疑惑的問著。
“師父,我記得這本【太平清領(lǐng)書】乃是漢末時期,太平道創(chuàng)始人張角所擁有,難道咱們門派與之有關(guān)?”
聽聞此言,靈虛道長臉色微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方才的震驚,漸漸沉淀為一種復(fù)雜凝重。
而后,抬眼看向徒弟,沉默片刻后,終是長嘆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幾分歲月的沉郁。
“徒兒,你既已悟出太平清領(lǐng)書,有些舊事,也該告訴你了。”
說著,伸手將掉在桌上素包子輕輕撥到一旁,目光飄向窗外還未散盡的晨霧,像是在回憶遙遠(yuǎn)的過往。
“咱們這太平觀,說起來確實與當(dāng)年的太平道有淵源。”
“當(dāng)年張角試圖以眾生意念,重塑黃天,試圖覆滅青天失敗后,太平道一脈便被天道厭棄。”
“在淪為世人眼中邪魔歪道的同時,也受到無數(shù)詭異重重剿殺,最終,樹倒猢猻散。”
“不少弟子為避禍隱于山林,其中一支,便攜帶著【太平清領(lǐng)書】輾轉(zhuǎn)到了這里,建了這座道觀,將此功法悄悄傳了下來。”
說到這兒,靈虛道長語氣頓了頓,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
“此后,歷代祖師都定下規(guī)矩,非天資卓絕,心性沉穩(wěn)者,絕不可輕易提及這段淵源,更不許擅自將兩本功法融合。”
“一來是怕功法反噬傷了自身。”
“二來,也是怕有些太平道舊敵得知后,會遭遇圍殺。”
“我本以為,你至少需要二十年,才能領(lǐng)悟,但沒想到,竟然這么快!”
顧淵:“……”
沉默在晨光里凝滯了片刻,顧淵臉上興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
下一瞬間,猛地抬眼,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鋒,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袍下擺。
“師父,您還是直接講重點吧!天道厭棄是怎么回事?還有那些舊敵,又都是誰?”
靈虛道長聞言,沒有直接作答,只是端起微涼的白粥,輕輕晃了晃碗底米粒,聲音沉重。
“徒兒,你先別急著要答案。我問你,你活了這近二十年,覺得眼下這世界,真的正常嗎?”
顧淵聞言一怔,隨即用力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親歷的寒意。
“不正常……詭異無處不在,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條,但卻盡皆掩蓋在日常之下,實際上,這世道根本處處透著危險!”
靈虛道長緩緩放下粥碗,眼神忽然變得幽深,像是能看透這道觀外的重重迷霧。
他盯著顧淵,一字一句地追問。
“既然這世間早已亂象叢生,那你再想想!這天道,祂還正常嗎?”
顧淵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卻瞬間卡在喉嚨里。
望著師父凝重神色,腦海里閃過一幕幕,只覺得有莫名寒意直竄上來。
靈虛道長繼續(xù)開口道:“從漢末時期,開派祖師便窺得一個秘密。”
“天!被污染了!祂不再大公無私!祂也不是原本的天道了!”
“所以,當(dāng)時祖師才組織百萬信眾,攜三千黃巾力士,意圖以已心代天心,以黃天代青天!”
“但結(jié)果,不言而喻,太平道破滅,整個過程無異于飛蛾撲火!”
突兀的聽到這些辛秘,顧淵再次陷入沉默。
而另一邊,靈虛道長指尖在桌沿輕輕叩著,目光沉得像是墜入了千年時光里,聲音也染上了幾分歷史厚重。
“而且,這些年我翻遍觀里藏的古籍殘卷,越查越心驚。”
“這天道染污,根本不是從漢末才開始的。”
緊接著,他抬眼看向顧淵,一字一句地細(xì)數(shù),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往上追溯,大商時驟然廢止綿延數(shù)百年的人祭,只是人文覺醒?”
“實際上,背后藏著對天的反抗。”
“周朝定鼎后,天子自稱受命于天,實則是用禮制枷鎖,勉強維系著與天道的脆弱聯(lián)系。”
“到了秦始皇掃六合,一統(tǒng)天下,看似是人間雄主功業(yè),可鑄十二金人鎮(zhèn)于咸陽,真正目的是借五金之力,抗衡那日漸扭曲的天威。”
說到這兒,靈虛端起涼透的白粥抿了一口,語氣里添了幾分滄桑。
“再往下看,大唐盛世里,玄奘西行求經(jīng),不只是為了弘揚佛法,更是為了從西域梵音中,尋找化解世間詭異的法門。”
“明朝初年設(shè)欽天監(jiān)專查異事,后期更有絕天地通之舉,隔絕人神通路,不過是想擋住天道崩壞溢出的神佛災(zāi)禍。”
“就連那起于長白山的滿清,入關(guān)前后也與山中精怪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所謂入主中原,背后亦有詭異推手。”
說話間,靈虛道長放下碗,眼神里滿是無奈。
“說到底,史書上寫的各朝各代興衰更替,看似是帝王將相,兵戈鐵馬的因果。”
“可撥開那層人間煙火,內(nèi)里藏著多少妖魔鬼怪?jǐn)嚲郑嗌偬斓喇愖冇绊懀緵]人能說得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