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一席話,顧淵只覺牙根處又酸又脹,連帶著半邊腮幫子都有些發緊。
雖然他早就在無數蛛絲馬跡里做好了心理建設,知道這世道藏著無數危險。
可當事實被掰開揉碎了講出來后,他才驚覺自己先前的準備,不過是對著深淵投下的一顆鵝卵石。
此刻,寒意順著牙根往骨髓里鉆,讓顧淵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與此同時,殿內的檀香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靈虛道長抬手拂過袖角云紋,目光落在顧淵驟然緊繃的肩線上,聲音依舊平和,卻字字如重錘敲在人心上。
“既已知曉天道染污,你便該明白,天平道傳人本就是逆天之選。”
“我們以凡軀對抗被污染的天道意志,在這扭曲的天地間,本就是最顯眼的異數,自然會被天道所厭棄。”
而后,靈虛道長繼續緩緩道。
“天道厭棄,反映在現實,便是一點。”
“天平道傳人修行時間越長,實力越強,身上的逆天之氣便越重,也就越容易吸引詭異前來襲擊。”
“這些詭異本就是天道染污后衍生產物,祂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會循著這股氣息,不死不休地撲上來。”
轟的一聲,顧淵只覺腦海里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微微收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先前牙根處的鈍痛,似乎又回來了,這次卻帶著幾分荒謬麻木。”
“睡死夢中驚坐起,倒霉鬼竟是我自己?”
顧淵下意識地低聲呢喃,聲音里滿是哭笑不得。
先前他還在為跟周雪瑤相遇時,總被詭異糾纏而擔憂,甚至猜測是不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體質,才會成為詭異的目標。
可現在聽師父這么一說,顧淵才恍然大悟。
原來周雪瑤根本不是吸引詭異的關鍵,自己這個天平道傳人,才是那個自帶詭異磁鐵體質的倒霉蛋!
不過,一個疑惑也像藤蔓般纏上了心頭。
顧淵蹙了蹙眉,看向靈虛道長,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
“師父,可我先前已經修行十八年了,雖然前十七年都在打基礎,可也算是在修行,每日實力都在不斷上漲。”
“可這十八年里,除了偶爾遇到幾次小麻煩,幾乎沒怎么被詭異襲擊過,這又是為什么?”
畢竟,按照靈虛道長的說法,修行時間越長,越容易引來詭異。
他修行了十八年,也不該只遇到幾次無關痛癢的襲擊才對。
聽到這個問題,靈虛道長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抬手摸了摸頜下胡須,目光望向殿外院中的那棵老樹,好似透過枝葉看到了千年前的歲月。
“徒兒,你能想到這一點,說明心思還算縝密。”
“之所以前十八年能安穩度過,少受詭異滋擾,并非是天道格外開恩,也不是運氣好,而是因為太平觀。”
“太平觀?”
顧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這座古樸的道觀。
青瓦木梁,石階斑駁,院中香火裊裊,處處透著寧靜祥和,實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沒錯,就是太平觀。”
靈虛道長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鄭重。
“自天平道創立以來,我們與天道,與詭異的抗爭便從未停止過。”
“兩千多年前,大賢良師察覺到天道染污跡象,便預料到后世傳人會面臨易引詭異的困境,留下相關方法。”
“此后,我們這一支傳人,經過無數代太平觀后人摸索與打磨,耗費了數百年心血,終于在太平觀地底,布下了一座特殊封印。”
說著,靈虛道長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這座封印并非用來鎮壓詭異,而是用來隱匿。”
“巧妙地掩蓋天平道傳人的逆天之氣,將身上那股容易吸引詭異的氣息削弱到最低,就像是披上了一層偽裝,讓詭異難以察覺。”
“也正是因為有這座封印的守護,歷代傳人才能安心修行,不至于死亡于詭異圍攻。”
“但即便如此,太平觀也傳承艱難,勉強維持下來。”
至此刻,顧淵聽得心潮澎湃,原來這座看似普通的道觀里,竟藏著如此深厚底蘊,藏著歷代先輩為后人留下的守護。
下個瞬間,顧淵下意識地問道。
“那這座封印……能一直守護下去嗎?”
靈虛道長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
“世間萬物皆有其限,這座封印也不例外,其蘊含的力量也并非無窮無盡。”
“經過兩千多年歲月侵蝕,加上天道染污日益嚴重,封印力量也在慢慢減弱。”
“如今,已經處于破碎邊緣。”
“破碎邊緣……”
聽聞此言,顧淵喃喃重復著這幾個字,心里瞬間明白了。
最近恰好過了封印能守護期限,所以最近才會頻繁遇到詭異。
不是因為自己實力突然變強了,而是因為封印效力消失了,身上逆天之氣開始逐漸顯露,終于引來了詭異注意。
想通了這一點,顧淵只覺肩上擔子驟然重了幾分。
不過,十八年來苦修,丹田內二十四萬滴靈液,已經足以應對風雨。
殿內,檀香依舊裊裊,靈虛道長看著顧淵眼中逐漸凝聚的堅定,輕輕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路,便要靠你自己走了。”
“不過,也不必太過擔憂,太平觀封印雖不能再隱匿氣息,但以你的實力,尋常詭異,甚至邪神子嗣,都不是敵手,根本無需擔憂。”
就在這時,顧淵剛松下的眉頭忽然又擰了起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緊事,瞳孔微微一縮,猛地抬頭看向靈虛道長,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
“等等,師父!那……那您呢?”
他剛只顧著琢磨自己的處境,竟忘了眼前這位朝夕相處的師父。
太平觀封印失效,影響的可不單單是顧淵自己,還有靈虛道長。
可萬一哪天遇到更強的詭異,師父會不會……
越想,顧淵心里越慌,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這一刻,眼神緊緊鎖著靈虛道長,生怕從他口中聽到不好的答案。
然而,聽到這話,靈虛道長先是一怔,隨即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