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p>
隨著那一截屹立百年的雄關城墻在敖廣的龍尾之下化為齏粉,陳塘關的最后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那一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水的聲音。
那是來自四海之主的憤怒,是億萬噸海水在高空積蓄勢能后,以毀滅一切的姿態砸向大地的轟鳴。
黑色的海水如同出籠的太古兇獸,張開了吞噬萬物的巨口,瞬間便將那些還未還得及逃離的百姓吞入腹中。
房屋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街道在瞬間變成了湍急的河道,無數殘磚斷瓦、梁木家具在渾濁的浪濤中沉浮,與之相伴的,是一具具轉瞬即逝的軀體。
哭喊聲、尖叫聲、求救聲,在洪水爆發的第一個剎那便達到了頂峰。
隨后,那些聲音又被那震耳欲聾的激流聲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絕望死寂。
“不——?。。 ?/p>
半空之中,被李靖奮力扔向后方的哪吒,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慘劇在他眼前發生。
他那雙原本充滿了桀驁與倔強的眸子,此刻卻被無盡的惶恐與茫然所填滿。
他看到了平日里賣糖葫蘆的老伯被巨浪卷走,看到了隔壁對他笑的大嬸被房梁砸倒,看到了無數孩童在水中掙扎,伸出的小手絕望地抓向天空。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混天綾!給我擋住?。 ?/p>
哪吒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稚嫩的童音中帶著哭腔。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的法力,腰間的混天綾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紅霞,想要去堵住那缺口,想要去裹住那漫天的洪水。
然而,在大羅金仙巔峰強者操控的真水面前,這件尚未被完全煉化的先天靈寶,顯得是那樣的無力。
紅綾翻滾,雖然在局部擋住了一波浪潮,救下了數十人,但相對于那鋪天蓋地的滅世洪峰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海水繞過了紅綾,從四面八方涌入,繼續著它的屠殺。
“起!都給我起啊!!”
哪吒目眥欲裂,他腳踏風火輪,在洪水中穿梭,一手抓著一個即將沉沒的孩童,一手提著一位昏迷的老者,拼了命地往高處送。
但他只有一雙手。
他救起一個,就有十個被沖走;他救起十個,就有百個被淹沒。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哪吒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哪吒跪在一處尚未被完全淹沒的屋頂上,看著腳下那片汪洋澤國,看著那無數在水中沉浮的尸體,兩行血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而在洪水的中心。
李靖與那三千鎮妖司甲士,正在經歷著生與死的煉獄。
“結陣!不要散??!”
李靖渾身浴血,手中的斬妖劍早已崩出了無數缺口。
他在洪水中沉浮,死死地抓住一塊斷裂的城墻垛口,聲嘶力竭地吼著。
但他引以為傲的鎮妖司精銳,在敖廣那足以碾碎山岳的龍威之下,早已不成陣型。
一個個身披重甲的漢子,在水中拼命掙扎,他們想要揮劍斬浪,想要結陣抗敵,但那冰冷的海水無孔不入,帶著大羅級別的威壓,封鎖了他們的法力,凍結了他們的氣血。
“大人……來世……再隨您屠龍!”
一名副將慘笑著,被一個巨大的浪頭拍中,瞬間沒了蹤影。
“不!!”
李靖雙目赤紅,眼角崩裂,鮮血混合著海水流淌而下。
他恨!
恨自己無能,護不住這一城百姓!恨那龍王殘暴,竟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屠城!
“敖廣!!你不得好死??!”
李靖仰天怒吼,聲音凄厲如杜鵑啼血。
天穹之上。
敖廣那龐大的龍軀盤踞在云端,冰冷的龍目俯瞰著下方的慘狀,聽著那凄厲的哀嚎與怒罵,他的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報復后的快意與猙獰。
“不得好死?”
敖廣冷笑,聲音如雷霆滾滾,在陳塘關上空回蕩,震得每一個幸存者的耳膜嗡嗡作響。
“李靖,你看清楚了!”
“這就是你們招惹龍族的代價!這就是你們挑釁本王的下場!”
“人皇?圣旨?”
敖廣巨大的龍爪虛空一按,又是一股滔天巨浪憑空生成,狠狠地拍在李靖所在的區域,將那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數百名甲士瞬間拍成了肉泥。
“在本王的大羅偉力面前,你那所謂的人皇威嚴,不過是一張廢紙!”
“你以為有人道氣運庇護就能肆無忌憚?你以為有那幾句口號就能逆天改命?”
“天真!愚蠢!”
敖廣肆意地嘲諷著,宣泄著喪子的怨氣。
“今日,本王就是要讓這天下人看看,讓那狂妄的帝辛看看!”
“凡人,終究只是凡人!哪怕披上了一層氣運的外衣,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依舊是螻蟻??!”
“昂——??!”
龍吟聲震碎了蒼穹,也震碎了陳塘關最后的一絲生機。
這座扼守東海門戶百年的重鎮,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便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澤國。數萬百姓,十不存一,盡皆葬身魚腹。
而這驚天動地的慘劇,所造成的影響,遠不止于此。
陳塘關,乃是九州結界的重要節點之一,更是大商東部的氣運樞紐。
如今城破人亡,生靈涂炭,那冥冥之中的人道氣運,瞬間受到了重創!
“嗡——嗚——”
大商疆域之內,無論是朝歌的百姓,還是四方的諸侯,亦或是深山中的隱士,在這一刻,心頭都莫名地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哀傷。
那是種族氣運受損后的共鳴,是人道意志發出的悲鳴!
朝歌城上空。
那原本神采奕奕、金光萬丈的氣運玄鳥,突然發出了一聲凄厲至極的哀鳴。
它的左翼仿佛被無形的利刃斬中,光芒驟然黯淡,甚至有絲絲紫金色的氣運之血灑落長空。
“轟隆隆!”
大地震顫,九州同悲。
這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氣運波動,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了巨石,瞬間驚動了洪荒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老子正在煉丹的手微微一頓,看著爐中那原本圓潤的金丹突然裂開一道縫隙,輕嘆一聲。
“龍族入劫,人道受損……這潭水,越發渾濁了?!?/p>
昆侖山,玉虛宮。
剛剛送走姜子牙不久的元始天尊,猛地睜開雙眼,目光穿透虛空,落在了那一片汪洋的陳塘關上。
看著那肆虐的敖廣,元始天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一抹深沉的算計。
“好一條瘋龍,倒是幫了本座一個大忙。”
“人皇失德,致使天怒人怨,妖孽橫行,乃至龍王水淹陳塘,此乃亡國之兆啊。”
西方,極樂世界。
準提道人看著東方的慘狀,臉上卻是露出了悲天憫人的神色,只是那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p>
“東方大亂,生靈涂炭,正是我西方教渡化有緣之時?!?/p>
“師兄,看來我們入局的時機,快到了。”
接引道人微微頷首,面色疾苦,不發一言。
三十三天外,媧皇宮。
女媧娘娘秀眉緊蹙,看著下方那被洪水淹沒的城池,看著那在水中掙扎的人族子民,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敖廣……過分了。”
但隨即,她又看向朝歌方向,似乎在等待著那個男人的反應。
“帝辛,你既敢封哪吒為神,敢挑釁龍族,如今這局面,你又要如何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