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已成澤國。
黑色的海水并未退去,反而在敖廣那大羅金仙巔峰的法力加持下,化作了一座巨大的水牢,將這座曾經繁華的雄關徹底死死鎮壓在海底。
無數冤魂在渾濁的浪濤中哀嚎,沖天的怨氣與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黑紅狼煙,直沖三十三天外。
“嗡——!!!”
大商疆域之上,那原本輝煌鼎盛的人道氣運,此刻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發出了凄厲至極的悲鳴。
這悲鳴聲無視空間距離,瞬間震動了整個洪荒天地!
幽冥血海,冥河老祖盤坐于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原本正在祭煉修羅族眾,此刻猛地睜開血眸,望向東方那片漆黑的汪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嘖嘖,敖廣這老泥鰍,平日里見誰都低頭哈腰,今日竟發了什么瘋?竟敢真的水淹人族雄關,將數萬生靈鎮壓在海底不給活路?”
“這般滔天的業力,他就不怕龍族那點殘存的氣運被徹底敗光嗎?”
五莊觀內,鎮元大仙手撫長須,卻是眉頭緊鎖,望著那陳塘關方向沖起的怨氣,長嘆一聲。
“水淹一城,人道氣運震蕩。這量劫還未至高潮,便已如此慘烈,蒼生何辜啊。”
一時間,洪荒各路大能,無論是隱世不出的老怪,還是在洞府潛修的金仙,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震驚,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東海之濱。
他們驚訝于敖廣的瘋狂與決絕。
畢竟,人族乃天地主角,屠戮人族城池并將其長期鎮壓在海底,這簡直是在公然挑釁天道的底線。
“這老龍瘋了不成?為了區區一個兒子,竟敢拿全族的命運做賭注?”
這是所有大能心中的疑問。
然而,當這其中的因果緣由,隨著天機的顯化和各方探子的回報,如雪花般傳遍洪荒時,所有的疑惑都化作了更為巨大的震驚,以及對那位人皇的嘲弄。
“什么?竟是因為人皇的一道圣旨?”
當得知那道在陳塘關城頭宣讀的、霸道絕倫的圣旨內容時,無數仙神都愣住了。
“敖丙死有余辜?哪吒殺龍有功?還要蕩平四海?”
一位截教外門弟子在洞府中聽聞此事,忍不住嗤笑出聲。
“這位人皇陛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他以為他是誰?是上古妖帝,還是巫族祖巫?”
“區區一介凡人帝王,依仗著那點人道氣運,便敢如此羞辱一尊大羅金仙級別的龍王?”
“不知死活!當真是不知死活啊!”
昆侖山上,幾位金仙聚在一起,言語間滿是不屑。
“這帝辛,剛愎自用,狂妄自大。他以為憑借那點微末國力,就能與龍族叫板?”
“如今好了,激怒了敖廣,導致陳塘關徹底被淹,數萬百姓葬身魚腹,這就是他狂妄的代價!”
“哼,凡人終究是凡人,眼界淺薄。他這一激,不僅害了陳塘關百姓,更是將大商的氣運推向了深淵。”
“看來師尊所言非虛,成湯氣數,確實已盡。”
在漫天仙佛眼中,這就是一場典型的“君王失德,禍及萬民”的鬧劇。
帝辛那道在人族看來熱血沸騰的圣旨,在他們看來,卻是取死之道,是無知無畏的挑釁。
……
人族圣地,火云洞。
相比于外界的看戲心態,這里的氣氛卻是壓抑到了極點,仿佛有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積蓄著毀滅一切的怒火。
“砰!”
人皇軒轅猛地一拍石桌,那由首山之銅鑄造的桌案竟是被拍出了一道深深的掌印。
“敖廣老賊!欺人太甚!!”
軒轅黃帝霍然起身,周身金戈鐵馬之氣轟然爆發,身后的軒轅劍發出錚錚劍鳴,殺氣盈野。
“屠我城池,淹我子民!如今還敢將陳塘關鎮壓在海底羞辱我人族!他龍族怎么敢?真當我人族手中的劍不利了嗎?”
“我要出山!我要去東海!我要斬了那條老泥鰍,抽了他的龍筋來祭奠陳塘關的亡魂!!”
軒轅的暴怒,代表了整個人族先賢的憤怒。
就連一向好脾氣的地皇神農,此刻也是面色鐵青,手中握著的赭鞭微微顫抖。
“子受他在搞什么?”
神農不僅恨敖廣,更對帝辛充滿了不解與責備。
“他既已修成大羅,又手握重兵,為何要如此激怒敖廣?”
“激怒了又不派重兵把守,反而只讓那李靖帶著區區幾千人去送死?”
“現在陳塘關被淹,百姓死傷殆盡,他這個做人皇的,難道就這么看著嗎?”
“他這是在拿人命去賭氣嗎?如此行徑,與那桀紂何異?”
少昊、顓頊等五帝也是紛紛搖頭,眉頭緊鎖。
他們原本對帝辛寄予厚望,認為他能帶領人族走出一條新路。
可今日這陳塘關之事,實在是做得太差了,太絕了,也太蠢了。
“不行!不能再坐視不理了!”
軒轅黃帝一把抓起軒轅劍,大步向著洞口走去。
“帝辛那小子不管,我管!就算拼著圣位受損,我也要讓龍族付出代價!”
“站住。”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卻威嚴的聲音,在洞府深處響起。
一直盤坐在首位、雙目微閉的天皇伏羲,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眸子中,八卦流轉,仿佛洞穿了過去未來,看透了世間萬象。
“皇兄!都這時候了,你還要攔我?”軒轅回過頭,眼中滿是不解與焦急。
“你此時去,除了泄憤,于事無補。”
伏羲淡淡開口,聲音中沒有絲毫火氣,卻讓人無法反駁。
“而且,你真以為,子受那小子,是那種會做虧本買賣的人嗎?”
“什么意思?”神農一愣。
伏羲沒有解釋,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了洞府邊緣。
他并沒有看向東海,也沒有看向那依然被洪水肆虐的陳塘關,而是抬起手,指向了東方的另一處所在。
那里,是五岳之首,泰山!
“你們看那里。”
伏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與深邃。
“那家伙開始了。”
“開始了?”
軒轅和神農等人聞言,皆是一愣。
帶著滿心的疑惑,他們順著伏羲的手指,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泰山。
這一看,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