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坐在談判桌前,小福特必須把姿態做足,萬一陳天是真的想要這三個品牌,或許還有機會換取橙天集團的股份。
即便不成,至少也能在爭取一個更好的價格。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陳總,福特旗下這三個品牌的真實價值,百億絕對不為過。”
“如果我們公開對外出售,成交價很可能會超過七十億美元,事實上,在您來之前,行業內已經有不少人對它們表示出明確興趣了。”
陳天微微一笑,身體稍稍前傾,“這話你自己信嗎?現在經濟形勢不好,全球所有車企都在拼命減負,處理手里的劣質資產,好熬過寒冬。”
“他們自己一堆爛攤子要甩,哪還有余力來接福特手里的垃圾??”
說完,陳天故作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說話比較直。”
小福特此前與馬斯克的談判已接近六十億美元,此刻卻突然抬價到七十億,擺明是想試探自己的底線,陳天自然不會給對方好語言。
果然,聽到曾經響徹全球的汽車品牌,竟被陳天當面稱為“垃圾”,小福特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陳天卻毫不在意,看著對方陰晴不定的神情,繼續說道:
“就現在的形勢,全世界愿意掏出五十億美元接手這三個品牌的,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個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淡了幾分:“而我也不是非這三個買不可,如果我轉頭去找通用談,他們會不會給出更合適的價格?”
小福特發現,自己完全壓不住陳天的氣場,對方張口就把捷豹、路虎、沃爾沃稱作“垃圾”,他卻根本無從反駁。
這三個品牌這兩年銷量確實一路走低,福特既不擅長資產重組,也不精通品控與成本管控。
可偏偏越是短板,就越愛四處收購,前幾年福特仿佛著了魔,覺得做企業就像玩貪食蛇,只要一個接一個吞下去,小蛇總能變成大龍。
結果呢?
吃是吃進來了,卻根本沒能力消化,品牌越堆越多,負擔越來越重,到最后連自家根基都跟著動搖。
陳天不緊不慢地繼續開口:“我給你盤一盤,全世界有誰有可能會接你這三個牌子。”
“首先,日本車企絕不可能感興趣,這三個品牌的發展思路,和日本那套精益管控、務實至上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在日本人眼里,全球車市只有兩種車:日本車,和德國車。”
“至于美國車?”他輕輕搖頭,“從來就沒有真正進入過他們的視野。”
“其次,歐洲車企也不會買,大眾雖然喜歡到處收購,但你手里這三個,人家根本看不上。
這三個汽車品牌本來就是從歐洲賣到福特手上的,如果大眾真覺得它們有價值,當初哪輪得到福特出手?”
“最后,華夏車企更不會接盤,老牌車企靠合資躺著賺錢,根本沒動力冒險,民營車企中現在沒有一家自身估值超過二十億美元。
即便想蛇吞象,也沒那個實力。”
眼下,華夏的汽車產業確實還上不得臺面,后世那些叱咤風云的民營企業,眼下都還未真正長成氣候。
就算現在把吉利的掌舵人請來,問他有沒有興趣收購沃爾沃,他恐怕也會覺得是把他當冤大頭。
說到這兒,陳天語氣沉了下來:“福特先生,你最好認真想想福特現在的處境,錯過我,未來你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買家,知道為什么嗎?”
小福特皺眉:“我不太明白,還請陳總明示。”
陳天向前傾了傾身,說道:“因為全球目前只有我,手里攥著點兒閑錢,且還不在乎這點錢。”
“我從小喜歡車,但家里窮,別說真實汽車了,即便一輛電動玩具車,對我家來說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錢了,想玩車的夢想也還在,所以我愿意掏五十億美元給你,就為了圓一個兒時的夢。
哪怕這三個品牌到我手里之后繼續虧損,我也認,我花得起五十億,就為買一個心頭好。
你覺得除了我,還有誰有這樣的魄力,為了‘玩’能砸這么多錢?
比爾·蓋茨?還是巴菲特?”
小福特喉頭發緊,干巴巴的說道:“陳總既然不差這點錢,為什么還要把收購價格壓得這么低?您現在的報價,實在看不出合作的誠意。”
陳天笑了:“我不差錢,也愿意為我喜歡的事砸錢,但不代表我愿意當冤大頭。”
“在我看來,五十億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價格,福特可以立刻甩掉這三個不斷失血的包袱,把劣質資產變現,再把錢投回自己的核心業務里去。
所以真想合作,就別總抱著坑對方一筆的心態去談判,找個你我都能接受的平衡點,對大家都好。
若干年后,如果這三個品牌爛在你手里,你一定會為這筆巨大的損失捶胸頓足。
而我呢?只會慶幸今天沒腦子一熱、浪費這筆錢。
但反過來說,若干年后這三個品牌砸在了我手里,你一定會為今天成功脫手而慶幸不已。
至于我?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因為我買的是自我滿足。
以我現在的身家財富,拿出五十億來圓一個夢,就算全賠光了又怎樣?我賠得起,也樂意賠。”
陳天的話像一把軟刀子,緩緩扎進小福特的心窩里。
一方面,陳天那近乎傲慢的姿態實在讓人憋屈,張口就是“買來玩玩”,還標榜自己是“全球唯一可能的買家”;
另一方面,陳天這種自說自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談判,讓小福特根本找不到發力點。
如果來談收購的是其他車企,一切都能按套路走:報表、專利、員工安置方案……所有細節攤開,雙方一條一條磨。
可陳天根本不接這套,他既不了解這三個品牌的現狀,也壓根不想了解。
他只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小福特:“東西我要了,五十億,多一分不給,你不賣?那就自己掂量掂量,除了我,還有誰買得起、誰愿意買?”
這一招很損,陳天在談判中根本沒把自己放在和小福特對等的位置上,而是直接把對方壓低了不止一頭。
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以及看似別無選擇的窒息感,正一點點絞緊小福特的談判空間。
陳天一番話說完,談判桌上陷入了一陣微妙的安靜。
小福特沉默了將近兩分鐘,才重新開口:“陳先生,既然是談判,我想我們還是應該從更專業、更具體的層面展開討論。”
“至于價格,雙方可以先擱置意向,等所有資產盤清楚之后,再協商也不遲。”
他覺得,自己已經被陳天帶離主場太久了,現在是時候把對方拉回自己的節奏里。
這就像老虎與鯊魚的戰斗,小福特是老虎,陳天是鯊魚。
剛才他被拽入海中,毫無還手之力,可一旦回到陸地,鯊魚的優勢便會蕩然無存。
談判也是如此,話題一旦進入某一方熟悉的領域,另一方就難免陷入被動。
但陳天根本沒打算跟他聊汽車。
什么汽車發動機原理、渦輪增壓、變速箱結構,他最多只懂個皮毛,去跟小福特糾纏這些技術細節,不僅毫無意義,還會讓陳天自己再度陷入被動。
于是陳天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轉圜的距離感:
“福特先生,我公司業務太多,要兼顧的東西也太多,實在分身乏術,目前只能從宏觀角度與你談判。
如果你要談細節,等我離開之后,可以和我團隊里負責執行的同事慢慢聊,我就暫不奉陪了。”
小福特聞言胸口一悶,陳天看似客氣的話語中,實則是對他赤裸裸的歧視。
在陳天口中,這筆五十億美元的買賣只是他“為夢想買單的玩具”,自己還要跟他掰扯玩具的買賣兒要一步步慢慢談?
心虛之下,小福特只能再退一步:“那我們聊宏觀也行,從宏觀來看,全球汽車市場、尤其是華夏市場,未來一定會有巨大的發展空間。”
“整個行業同行都認為,華夏不久將成為全球最重要的汽車市場之一,單從這一點看,福特旗下這三個品牌的潛力就不可限量。”
“是嗎?”
陳天微微一笑:“來之前我剛好看過華夏汽車市場的報告,這半年來,國內汽車市場的總銷量確實在增長,但美系進口車的銷量卻下滑得很厲害。”
“捷豹、路虎加上沃爾沃三個品牌所有車型,一年的全部銷量加起來,還不如本田雅閣或者大眾桑塔納一款車的銷量,這是事實吧?”
小福特臉色有些發僵:“我們目前的銷量確實無法和大眾、本田比,這一點我承認。”
陳天點了點頭:“所以你說市場總量增長,品牌就有潛力,這話根本站不住腳。”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汽車行業發展到現在,全球銷售總量確實一直在增長,但行業增長,不等于所有企業都能跟著增長。”
“這么多年倒下多少汽車品牌了?難道它們沒吃到行業增長的紅利嗎?當然不是。”
說到這,陳天聲音沉了兩分:“行業增長是時代紅利,可若是自身底子太差……就算站在時代的風口上,也未必活得下來,更別說能分一杯羹了。”
小福特立刻反駁道:“陳總,捷豹、路虎、沃爾沃都是有歷史積淀的知名品牌,和那些倒閉消失的雜牌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陳天輕笑一聲:“說句實話,這三個品牌從根子上就不適合華夏市場,如果你連這一點都看不明白,那說明你對華夏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小福特不服道:“我們對華夏市場做過多年專業調研,陳總在互聯網行業的成就確實無人能及,但論及對汽車市場的理解,我自認不輸任何人。”
陳天擺了擺手:“既然你這么自信,我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他豎起一根手指:“先說捷豹,定位豪華車型,價格虛高,最主要的是在華夏幾乎毫無品牌知名度,哪個有錢人會買這種不知名的豪車?”
“你知不知道,華夏豪華車市場的半壁江山,都是奧迪的?”
陳天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奧迪主要吃的是公務用車市場,剩下那點份額,還要被奔馳寶馬瓜分,捷豹跟他們比有什么優勢?誰會買單?”
小福特一臉尷尬,被陳天懟的啞口無言,因為這些都是事實。
這些年,捷豹在華夏確實無人問津,銷量和奧迪比,連零頭都夠不上。
陳天接著伸出兩根手指,“再說路虎,這牌子我都懶得細說,車又大又重又貴,油耗奇高,外形老氣,故障率還居高不下。”
他語帶嘲諷,卻一臉認真的繼續說道:“況且華夏根本沒有豪華越野車的消費空間,走量的都是豐田、三菱這種皮實便宜的越野車。”
“我說這話你別不服,全世界真正認路虎的,可能就剩英國了,可英國一年才賣幾輛?
要是這車在本土真賣的那么好,英國本土企業會做不下去?把路虎賣給你們福特?”
小福特一口氣堵在胸口,想反駁卻無從下口。
陳天說的是事實,但他清楚再過幾年,路虎就會被華夏富豪捧成“土豪標配”,可眼下,路虎確實在全球都賣不動。
從結果上看,陳天的話句句扎在現實里,他根本無力回擊。
陳天卻沒打算停:“還有,路虎這種大排量車,在美國或許還有些市場,因為這邊兒油價便宜,消費者也愛大排量的車。”
“但關鍵是,美國人不愛路虎啊!同級車里,他們有雪佛蘭、凱迪拉克、林肯,為什么要選又貴又丑還老出故障的路虎?”
陳天目光直逼小福特,“你自己就是美國汽車業的地頭蛇,路虎一年在美國賣掉幾輛,你心里難道沒數嗎?”
小福特怔住了,胸腔肉眼可見地上下起伏。
被陳天這么一說……好像還真是那么回事。
對方三言兩語,竟讓他自己都覺得,路虎這車除了賣給陳天當玩具,怕是真沒什么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