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蘇寧準時到了乍浦路的天天漁港。
這是家老牌粵菜館，裝修不算豪華，但味道地道，價格也不便宜。
蘇寧到的時候，包間里已經坐了幾個人。
馬建國坐在主位，正拿著菜單看。
許太平坐在他旁邊，正低聲說著什么。
趙博千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手機。
周明則忙著給大家倒茶。
“小蘇來了！”許太平第一個看見他，立刻站起來招手，“來來來，坐這兒，給你留了位置。”
他指的是馬建國右手邊的位置。
蘇寧走過去坐下：“馬總，許總，趙經理，明哥，不好意思來晚了。”
“不晚不晚，我們也剛到。”馬建國放下菜單，笑著說，“這家店我常來，海鮮做得不錯。小蘇，你有什么忌口的嗎？”
“沒有，我都行。”
“那就好。”馬建國對服務員說，“按老樣子上，再加個龍蝦，要清蒸的。”
點完菜，許太平拿起茶壺給蘇寧倒茶：“小蘇，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么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同事都很照顧。”蘇寧說得很客氣。
“那就好。”馬建國接話，“咱們組雖然人不多，但氛圍好，大家像一家人一樣。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謝謝馬總，我會的。”
說話間，菜陸續上來了。
清蒸東星斑、白灼蝦、蠔油生菜、蒜蓉粉絲蒸扇貝，還有剛點的龍蝦，擺了滿滿一桌。
“來，先碰一個。”馬建國舉起茶杯，“歡迎小蘇加入能源組。以后大家一起努力，把業績做上去。”
所有人都舉起杯子。
碰杯后，馬建國又說：“小蘇，我知道你是曲總看重的人，能力肯定沒問題。以后組里的項目，你多參與，多提意見。”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捧了蘇寧，又暗示了他是“曲總看重的人”，讓在座的都明白這層關系。
“馬總過獎了，我就是一個新人，還有很多要學習的。”蘇寧說。
“謙虛。”馬建國夾了塊魚肉放到蘇寧碗里，“對了，你之前實習做的醫療AI項目，我仔細看了。那個商業模式分析得很透徹，尤其是分階段推進的思路，很務實。”
“謝謝馬總認可。”
“所以啊！我覺得你在能源項目上也能發揮這種務實精神。”馬建國話鋒一轉，“咱們組現在有個項目，是投一家光伏電池片企業。你明天看看資料，提提意見。”
“好的。”
旁邊，許太平插話：“馬總，那家企業我上周又去調研了一次，產能利用率已經到85%了，下季度可能滿產。我覺得可以加快推進。”
馬建國點點頭：“嗯，太平你抓一下進度。小趙，你覺得呢？”
一直沒說話的趙博千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技術方面沒問題，他們用的是主流PERC工藝，轉換效率在行業平均水平以上。但原材料價格波動是個風險，硅料價格最近漲得厲害。”
“這個我知道。”馬建國說，“所以我們要抓緊，趁著現在行業景氣，趕緊把投資協議簽了。晚了可能就趕不上這波行情了。”
趙博千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周明立刻接話：“馬總說得對，時機很重要。咱們組去年就是看準了時機，投了那家儲能公司，現在估值已經翻倍了。”
“那是馬總眼光準。”許太平笑著拍馬屁。
馬建國擺擺手：“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小蘇，你以后也多參與這些項目討論，年輕人視角新，說不定能看出我們沒注意到的問題。”
“我一定盡力。”蘇寧說。
酒過三巡，許太平立刻活躍起來，開始講組里的“光輝歷史”，但是話里話外都是吹噓馬建國。
而馬建國臉上的便是也是非常的受用，享受下屬的跪舔仿佛已經成為他的快樂。
“小蘇，你可能不知道，咱們馬總在能源圈可是有名的人物。”許太平說得眉飛色舞，“前年那家風電公司，當時全行業都不看好，馬總監力排眾議投了。結果呢？去年上市，翻了五倍！”
周明配合地發出驚嘆聲。
趙博千卻只是默默吃菜，好像對這些話題不感興趣。
蘇寧聽著，偶爾點點頭。
他知道許太平說的這些，有些是真的，但有些肯定有水分。
馬建國故作謙虛的笑了笑，忽然轉頭看向蘇寧問道，“小蘇，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這問題來得突然，飯桌上安靜了一下。
蘇寧面不改色：“普通工薪家庭，父母都是上班的。”
“哦。”馬建國點點頭，沒再追問，但眼神里明顯有不信。
許太平趕緊打圓場：“不管家里做什么，到了咱們組就是一家人。來，小蘇，嘗嘗這個龍蝦，很鮮。”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大部分時間都是馬建國和許太平在說話，趙博千偶爾插幾句技術問題，周明負責附和，蘇寧則主要是聽。
散場時，馬建國拍了拍蘇寧的肩膀：“小蘇，好好干。我看好你。”
“謝謝馬總。”
走出餐館，許太平說要送蘇寧，被蘇寧婉拒了。
他說自己住得不遠，走回去就行。
看著馬建國和許太平坐車離開，趙博千也打了輛車走了。
只有周明還站在蘇寧旁邊。
“蘇寧，要不我送你一段？”周明問。
“不用，你先回吧，今天也辛苦了。”
“那行。”周明走了幾步，又回頭，“蘇寧，以后組里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好。”
等所有人都走了，蘇寧才慢慢沿著街道往前走。
今晚這頓飯，他看明白了幾件事：
第一，馬建國確實想摸清他的底細，或許是那個曲忠輝交代給他的任務。
第二，許太平是個合格的“副手”，很會察言觀色，擅長溜須拍馬，但能力一般。
第三，趙博千是組里唯一有能力的人，但似乎也在努力著和光同塵。
第四，周明就是個跟班，誰有勢跟誰，就像是一個應聲蟲。
典型的辦公室生態。
手機響了，是蘭芊翊發來的：“我們這邊剛散，吳總請客，林經理喝多了，正抱著孫弈秋哭呢。”
蘇寧忍不住笑了：“綜合四組還是這么熱鬧。”
“是啊！跟你們組比怎么樣？”
“我們這邊……”蘇寧想了想，“各懷心思吧。”
“正常，新人總要適應。”蘭芊翊回，“今晚還來我這里嗎？”
“當然！枕戈待旦。”
“呸！流氓。”
……
收到蘭芊翊那條“今晚還來嗎”的微信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能源組的飯局散了，大家都是喝了不少。
蘇寧笑了笑，接著便是喊來了一個代價，畢竟喝酒不開車是做人的底線。
等代駕的功夫，他給蘭芊翊發了條微信：“半小時后到。”
“好，門禁密碼是0618。”
代駕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叔，技術很穩。
路上，大叔隨口閑聊：“小伙子，去見女朋友啊？”
“算是吧。”蘇寧沒多解釋。
“年輕人真好。”大叔笑，“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也在談戀愛。你們這代人，活得比我們通透。”
蘇寧只是笑笑，沒接話。
車開到蘭芊翊小區門口，蘇寧下車，對代駕說：“師傅，車就停這兒吧，我明天自己開走。錢已經付了。”
“好嘞，謝謝啊。”
走進小區，刷卡，上樓。
到了蘭芊翊家門口，他輸入密碼——0618，門開了。
客廳亮著暖黃色的燈，電視開著，在播一部綜藝節目，但音量調得很低。
蘭芊翊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聽見聲音抬起頭。
她換了身居家服，淺灰色的棉質短袖和運動褲，頭發松松地扎在腦后，沒化妝，看起來很放松。
“來了。”她放下手機。
“嗯。”蘇寧關上門，換鞋，“你們組晚上喝得很嗨？”
“林經理一個人就干了一瓶白的，最后抱著孫弈秋哭，說弈秋是他帶過最努力的實習生。”蘭芊翊說著笑起來，“吳總在旁邊一臉的嫌棄，但還是幫忙叫了車。”
“四組果然不一樣。”蘇寧走到沙發邊坐下。
“你們組呢？真像你說的各懷心思？”
“差不多。”蘇寧簡單說了下飯局的情況，“馬建國想摸我底，許太平溜須拍馬，趙博千裝深沉，周明當應聲蟲。典型的辦公室政治。”
蘭芊翊湊近一點，聞了聞：“你喝酒了？”
“一點點，啤酒，沒醉。”
“那去洗個澡？”蘭芊翊說，“一身酒味。”
“一起？”蘇寧看她。
蘭芊翊白他一眼：“想得美。你先去，我收拾一下。”
蘇寧也沒堅持，起身去了浴室。
等洗完澡出來，換上了蘭芊翊給自己準備的T恤和短褲。
此時蘭芊翊已經把電視關了，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她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杯水，慢慢喝著。
蘇寧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但氣氛顯得很自然。
過了一會兒，蘭芊翊放下水杯，轉過頭看他，“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么樣？”
“還行。”蘇寧說，“就是能源組那幾個人，得花時間摸清楚。”
“不急，慢慢來。”蘭芊翊頓了頓，“不過……你為什么會被分到能源組？按理說，以你的能力，去科技組或者我們四組更合適。”
蘇寧沒直接回答，只是說：“可能公司有別的考慮吧。”
蘭芊翊看他一眼，沒再追問，她不是那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
“你呢？四組怎么樣？”
“挺好的。”蘭芊翊眼睛亮起來，“吳總雖然看起來嚴肅，但其實挺照顧人。林經理就更不用說了，熱情得過頭。孫弈秋還是老樣子，踏實肯學。氛圍比我想象中好。”
“那就好。”
話說到這里，好像沒什么可說的了，但兩人都沒有要結束話題的意思。
蘇寧看著蘭芊翊，暖黃的燈光下，她的皮膚看起來很細膩，嘴唇是自然的粉色。
沒化妝的樣子，比平時少了點銳利，多了點柔和。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蘭芊翊沒躲，只是看著蘇寧。
然后蘇寧湊過去，吻上了她。
這個吻開始很輕，像是試探。
但很快，蘭芊翊回應了。
她伸手環住蘇寧的脖子，把他拉近。
吻變得深入，熱烈。
兩人從沙發滑到地毯上，誰也沒在意。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熱血沸騰。
蘭芊翊的眼睛水蒙蒙的……
“去臥室？”蘇寧低聲問。
“嗯。”
蘇寧直接對蘭芊翊來了一個公主抱，然后大步流星的走進了熟悉的臥室。
……
臥室里沒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
光線昏暗，讓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曖昧。
蘭芊翊被壓在床上時，突然笑了：“你真是……說來就來。”
“你不喜歡？”蘇寧低頭吻她的脖子。
“喜歡。”蘭芊翊誠實地說，手指插進他的頭發里，“但得先說好，明天還得上班，別太過分。”
“知道！凌晨一點之前保證結束。”
“啊……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話是這么說，但真開始后，誰都控制不了。
衣服散落一地……
床墊發出……
和其他聲音混在一起……
如今的蘭芊翊放得越來越開。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他在她耳邊說。
“怎么不一樣？”蘭芊翊喘息著問。
“更……主動。”
“不喜歡？”
“喜歡。”蘇寧吻她，“很喜歡。”
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結束后，兩人都一身汗，躺在床上平復呼吸。
蘭芊翊先緩過來，側過身，“你體力不錯。”
“你也不差。”
“那是，我每天都健身。”蘭芊翊有點得意，“不過說實話，這種事……跟你在一起，感覺特別好。”
“怎么個好法？”
“就是……”蘭芊翊想了想，“不裝，不矯情，想要什么直接說。身體合拍，精神上也合拍。很難得。”
蘇寧轉頭看她，昏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你也是。”他說。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蘭芊翊突然說：“對了，下周我爸媽要來上海。”
蘇寧動作一頓：“來視察工作？”
“算是吧。”蘭芊翊笑，“他們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兒，非要來看看。可能還要見見我的‘朋友們’。”
她把“朋友們”三個字說得有點重。
“所以呢？”蘇寧問。
“所以……”蘭芊翊看著他，“你想見見他們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蘇寧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希望我見嗎？”
“我希望你愿意。”蘭芊翊說得很認真，“但我不會強迫你。咱們現在這種關系，見家長可能有點早。你自己決定。”
蘇寧沒立刻回答。
他確實沒想過這么快就見家長，無論是蘭芊翊的家長，還是帶蘭芊翊見自己家長。
“讓我想想。”最后他說。
“行，不急。”蘭芊翊翻身平躺，“睡吧，明天還上班呢。”
燈關了。
黑暗中，蘇寧感覺到蘭芊翊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仿佛松開手就會失去了蘇寧一樣。
想起剛才蘭芊翊見家長的提議，蘇寧知道她確實是真心實意。
但兩人發展的速度還是太快了，幾乎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只是雙方的互相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