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之外,荒漠之中。
李淳風狼狽地逃竄著,身上的道袍沾滿了塵土與血跡,氣息萎靡。
他回頭望了一眼滑州的方向,眼中滿是恐懼與不甘。
袁天罡被擒,仙神全軍覆沒,紫微大帝的計劃受挫……他如今也成了喪家之犬,只能四處逃竄。
“宇文成都……洛玉卿……此仇不共戴天!”李淳風咬牙切齒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知道,自己無法對抗宇文成都,只能去尋找援兵,尋求庇護,再圖復仇。
李淳風辨認了一下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處疾馳而去。
……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居于九品蓮臺之上,周身佛光普照,腦后功德金輪緩緩轉動。
他已經知曉了滑州之戰的結果,十三名仙神隕落,玄仙喋血,紫微大帝的計劃受挫。
“紫微……終究還是低估了大隋的實力,低估了宇文成都與洛玉卿。”
如來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淡淡的佛韻,“還有楊廣!”
“不過,這也未必是壞事。”
“讓各方勢力相互消耗,待他們兩敗俱傷之時,我佛門便可趁機出手,掌控九州。”
一尊佛陀立于旁,輕聲道:“佛祖,紫微即將發動,大隋與宇文赟、紫微大帝之間,必然會爆發一場慘烈的大戰。”
“我佛門是否要提前做好準備?”
如來點了點頭:“傳我法旨,讓西域兩千九百九十九座佛國做好準備,派遣精銳佛兵,隱藏在九州邊境。”
“待大戰爆發,便趁機傳法九州,奪取信仰之地。”
“同時,讓歡喜佛前往驪山,查探始皇帝的虛實。”
“若始皇帝真的未死,便設法將他引出。”
“遵佛祖法旨。”那名佛陀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大雷音寺內,諸佛菩薩亦是紛紛散去,各自準備起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九州大地醞釀。
而靈山這個佛門的門面……也已經做好了坐收漁翁之利的準備。
……
幽冥世界,酆都鬼城。
陰森的鬼氣籠罩著整個鬼城,無數鬼魂在城中游蕩,發出凄厲的哀嚎。鬼城中央,一座巨大的宮殿矗立而起,森然恐怖。
殿內,酆都大帝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周身鬼氣繚繞,仿佛已經死去,又像是重新活過來了。
沒有人知道,這位幽冥世界的至尊,此刻在想什么。
……
與此同時。
東都,洛陽城。
這座承載了數朝興衰的古都,此刻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
皇城之內,政事堂前的白玉階下,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緋色、青色、黑色官袍交織成一片肅穆的海洋,卻難掩眾人眉宇間的焦灼。
階前的銅鶴香爐香煙裊裊,升騰的煙氣被穿堂風卷散,恰如百官心中雜亂無章的思緒。
政事堂內,案牘堆積如山,竹簡與絹帛堆疊得高過案幾,每一卷都刻滿了各州上報的急件。
青州叛亂雖平,余孽未清……滑州戰火剛熄,地脈受損……邊關狼族雖退,圣山異動未明……更有各州水、旱、蝗災等頻發,流民四起。
整個九州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可如今,楊廣滯留青州,一邊要穩固戰后局勢,一邊要防備紫微和仙神的后續動作,根本無法輕易啟程回歸洛陽城。
“諸位,陛下遠在青州,洛陽乃天下腹心,萬萬不能亂!”
伍建章手持象牙笏板,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疲憊。
他鬢發微霜,連日來處理堆積的政務,眼中布滿了血絲,周身縈繞的威勢之下,是難以掩飾的心力交瘁。
“滑州地脈受損,需即刻派遣欽天監官員前往勘測定損,調撥糧草安撫流民。”
“邊關需加派斥候,密切監視草原動向,嚴防狼族與密宗卷土重來。”
話音剛落,一名老者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忠孝王所言極是,可如今國庫空虛,各州糧草征集困難,滑州流民數十萬,僅靠洛陽府庫儲備,根本支撐不了半月。”
“再者,欽天監主事隨陛下前往青州,剩余官員資歷尚淺,恐難勘破滑州地脈的詭異。”
此言一出,政事堂內頓時陷入沉默。
眾人皆知所言非虛,大隋歷經數次戰亂與天災,國庫早已捉襟見肘,如今四方告急,糧草與人才都成了致命的短板。
更讓眾人憂心的是,楊廣滯留青州,朝中無主,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一些潛藏的野心家早已蠢蠢欲動。
“依我之見,可暫向洛陽周邊州縣征調糧草,先解滑州燃眉之急。”段文振出列說道,他身著武官的袍子,周身帶著一絲絲煞氣,“至于地脈之事,可請天臺寺的高僧出手。”
“天臺寺的高僧禪功深厚,能通天地靈氣,勘破地脈異狀不在話下。”
“不可!”
禮部尚書楊玄感立刻反駁,“天臺寺乃佛門圣地,又是八寺之一,讓佛門介入地脈之事,恐引狼入室。”
“如今佛門與邊關外的異族暗中勾結,圖謀九州,我們豈能再給他們滲透的機會?”
“此言差矣!”段文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天臺寺與西域諸佛國的立場不同,多年來不問世事,從未參與佛門與各方勢力的博弈。”
“如今滑州地脈關乎九州氣運,除了天臺寺這座國寺,無人能解此困!”
兩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其余官員也紛紛站隊,有的贊同請天臺寺出手,有的擔憂佛門趁機作亂,政事堂內頓時吵吵嚷嚷,原本肅穆的氛圍蕩然無存。
伍建章看著爭執不休的眾人,心中滿是無奈,他重重一拍案幾,沉聲道:“夠了,都別吵了!”
爭執聲戛然而止,眾人紛紛看向伍建章。
伍建章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糧草之事,按段文振所言,暫向周邊州縣征調,同時傳旨給青州,請求陛下調撥部分軍糧支援。”
“地脈之事,派使者前往天臺寺,懇請天臺寺出手相助,同時派遣心腹官員隨行,嚴加防備,不讓佛門有機可乘。”
眾人皆無異議,紛紛領命退下,各自處理政務。
政事堂內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伍建章與段文振兩人。
段文振看著堆積如山的案牘,長嘆一聲:“如今九州動蕩,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陛下遠在青州,洛陽城看似平靜,實則危機四伏啊。”
伍建章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凝重:“我們能做的便是守住這洛陽城,穩住大隋的根基,等陛下歸來。”
“至于那些潛藏的暗流,只能見招拆招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注定不會平靜了。
洛陽城作為大隋的東都,是各方勢力博弈的焦點,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滔天巨浪。
……
洛陽城外,龍門山深處,天臺寺隱匿于云霧繚繞之間。
這座千年古剎,依山而建,殿宇錯落有致,青磚黛瓦間透著古樸禪意。
山間古木參天,泉水潺潺,鳥鳴蟲語交織,與洛陽城的焦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寺院深處的禪院內,青石鋪地,一株千年古柏枝繁葉茂,遮蔽了大半院落。
柏樹下,兩張蒲團相對而放,神秀與迦葉分坐其上,面前擺著一張青石棋盤,黑白棋子分列兩側,棋盤之上,棋子縱橫交錯,已然布下了復雜的棋局。
神秀身著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禪意,周身縈繞著柔和的佛光,與周圍的山水靈氣融為一體。
他手中執著一枚白子,眼神平靜如古井,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驚擾他的禪心。
迦葉則身著紅色僧袍,身形魁梧,面容剛毅,周身佛光凝練,帶著一絲威嚴,手中執著一枚黑子,目光銳利,緊盯著棋盤上的局勢。
啪嗒。
迦葉手中的黑子落下,落在棋盤的天元位上,瞬間盤活了整盤棋的局勢,黑子如黑云壓城,朝著白子的地盤步步緊逼。
他抬眼看向神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神秀,你這白子布局雖穩,卻太過保守,如今已是岌岌可危了。”
神秀眼中閃過一絲淡然,手中的白子緩緩落下,精準地擋在黑子的必經之路,看似被動防御,卻暗藏玄機:“棋局如世事,看似兇險,實則暗藏生機。”
“太過激進,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迦葉笑了笑,再次落下一枚黑子:“你此言乃是禪理,而非棋道。”
“如今九州動蕩,紫微大帝出手,佛門伺機而動,幽冥窺視,各方勢力都在奮力一搏,若太過保守,只會被時代淘汰,最終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神秀抬眼看向迦葉,眼神平靜無波:“佛子此次從靈山前來,并非只是為了與我對弈吧?”
“靈山諸佛的打算,佛子不妨直說。”
迦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釋然:“果然聰慧。”
他放下手中的黑子,目光望向院外的云霧,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滑州之戰,紫微大帝受挫,玄仙隕落,仙神幾乎是全軍覆沒,這對我們佛門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佛已下令,讓西域佛國整兵待發,一旦九州大戰爆發,便趁機攻入九州,奪取信仰之地。”
神秀沉默了,手中的白子停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他早已料到靈山諸佛會有此打算,佛門覬覦九州信仰多年,如今各方勢力相互消耗,正是他們出手的最佳時機。
可他心中清楚,佛門此舉,看似能坐收漁翁之利,實則會引火燒身。
“佛子覺得,靈山此舉,真能成功嗎?”
神秀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淡淡的禪意,“楊廣雄才大略,又有國運加持,宇文成都乃聞仲轉世,傾心輔佐楊廣,洛玉卿身負上古血脈,太陰神兵在手,還有牛弘、伍建章……大隋并非那么容易被推翻。”
“更何況,酆都鬼城與紫微大帝也絕非善茬,佛門一旦介入,只會成為眾矢之的。”
迦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你太過悲觀了。”
“紫微大帝野心勃勃,與宇文赟、大隋必然會爆發慘烈的大戰,屆時他們兩敗俱傷,我們佛門趁機出手,必然能一舉掌控九州信仰。”
“至于宇文成都與洛玉卿,他們雖強,卻也架不住佛門萬千佛兵與諸佛菩薩的合力圍攻。”
“萬千佛兵?諸佛菩薩?”
神秀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惋惜,“佛子可知,九州乃天命所歸之地,自有法則庇護。”
“佛門強行介入,奪取信仰,乃是逆天而行,必然會遭到反噬。”
“當年封神之戰……佛門是如何能分得一杯羹,最后又付出了怎樣慘重的代價,歷歷在目,如今還要重蹈覆轍嗎?”
迦葉臉色微變,沉聲道:“你這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佛門歷經千年發展,佛法昌盛,豈是九州反噬就能阻擋的?”
“再說,天命無常,誰能掌控一切,誰就能成為九州的主宰。”
“紫微大帝、天庭都可以,我們佛門為何不能?”
神秀看著迦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知道,迦葉深受靈山諸佛的影響,野心勃勃,早已被蒙蔽了雙眼,根本聽不進他的勸告。
“禪心本無垢,奈何被塵擾。”
“信仰并非靠武力奪取,而是靠教化與慈悲。”
“靈山此舉,看似是為了佛門興盛,實則是在毀滅佛門千年的根基。”
“你這是固執己見!”迦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如今九州局勢已定,佛門要么趁機崛起,要么被各方勢力吞噬,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你轉世了多少回,仍然還是如此固執!”
神秀沒有反駁,只是緩緩落下手中的白子。
這一子落下,看似平淡無奇,卻瞬間扭轉了棋盤上的局勢,白子如枯木逢春,從被動防御轉為主動反擊,將黑子的攻勢盡數化解。
“佛子,你看這棋局,看似黑子占據上風,實則早已陷入我的包圍之中。”
“世事亦是如此,看似有利可圖,實則暗藏陷阱。”
迦葉低頭看向棋盤,臉色驟變。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布局的黑子,竟被神秀這一子徹底打亂,原本的優勢蕩然無存,反而陷入了絕境。
“這……怎么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
神秀眼中閃過一絲淡然,“棋局如人生,太過執著于勝負,反而會迷失本心。”
“靈山諸佛執著于奪取九州,紫微大帝執著于掌控天命,宇文赟執著于顛覆大隋,他們都被困在了自己的執念之中,最終只會落得身敗的下場。”